韩清晏极其慵懒地半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今日换了一袭极其宽大、却又轻薄如蝉翼的绯色广袖流仙裙(注:修真界男女服饰界限模糊,此等服饰更显其慵懒妖异)。那颜色红得极其张扬,衬得他那本就冷白如玉的肌肤,越发透着一股勾人堕落的邪气。
他的手中拿着一本民间刚刚刊印出的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话本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诛天狂仙传》。
“啧,这些凡人的手脚倒是挺快。”
韩清晏轻笑了一声,将话本随手扔在矮桌上,修长的指尖极其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
“看看这上面写的。说你景宗主乃是上古战神转世,为了护佑这九州黎民,不惜逆天而行,手撕星君,脚踏天门。甚至连你那极其恶毒的‘十二都天化血大阵’,都被他们美化成了‘护世熔炉’。”
韩清晏抬起眼帘,那双流转着暗金神芒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极其戏谑的笑意,看向坐在他对面、正在极其专注地替他剥着极品灵晶葡萄的男人。
“小舟啊,你这‘破山伐庙’的诛心之策,玩得可真是炉火纯青。现在,你可是这天下万民心中,比天界星君还要耀眼的真佛了。”
景泊舟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那双常年握着杀戮之剑的手,此刻正极其细致地挑去晶莹果肉上的最后一点脉络。他将剥好的葡萄极其自然地送到韩清晏的唇边,直到看着韩清晏极其娇矜地咬下,那张冷峻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只对眼前之人展露的纵容。
“主上谬赞了。”
景泊舟抽出一方丝帕,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手指,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外头那翻天覆地的狂热信仰,与他毫无干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些凡人与散修之所以疯狂,并非是因为他们真的有多么信仰我。他们只是因为极度的恐惧,需要一个能够对抗天道的精神图腾罢了。”
景泊舟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云海翻腾的群山。那双深邃猩红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洞悉了这世间最残酷本质的绝对理智。
“我剥去了天界那一层虚伪的神皮,把最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他们脸上。他们砸了神像,烧了道观,自以为打破了枷锁,获得了自由。”
景泊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他转过身,看着榻上那个红衣如火的妖孽。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当他们为了抢夺我开放的灵脉而大打出手、当他们将我浮云宗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时……他们,不过是从天道那座隐形的囚笼,极其主动地,走进了我为他们打造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屠宰场。”
以天下之贪,养浮云之势。
这才是景泊舟这一手开放灵脉背后,真正极其歹毒的阳谋。
底层的修士为了抢夺灵气,必然会互相残杀,这在无形中便是在为那座“十二都天化血大阵”提供无穷无尽的戾气与血气;而他们对浮云宗越是依赖,浮云宗在未来的逆天之战中,能支配的炮灰与筹码便越多。
他不需要凡人的感恩戴德。
他只需要他们,在极度的恐惧与贪婪中,极其疯狂地为这口即将烹煮神仙的沸油,添柴加薪。
听着景泊舟这番剥皮抽筋、甚至连骨髓都要敲骨吸髓的冷酷算计。
韩清晏那颗沉寂的心脏,极其愉悦地、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兴奋,加速跳动了起来。
这就是他亲手养大的疯狗。
不仅仅是一把锋利的剑,更是一个能够完美共情他那份极恶、甚至能在手段上与他比肩的乱世枭雄。
“好一个屠宰场。”
韩清晏极其慵懒地支起身子,他没有穿鞋,赤着一双白皙的脚,踩在铺着厚厚软绒的地毯上,极其缓慢地走向景泊舟。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背后环抱住了景泊舟那宽阔结实的腰背。他将脸颊贴在男人玄黑色的法袍上,感受着那布料下传来的、犹如远古凶兽蛰伏般的强悍心跳。
“小舟,你这般算计天下人,就不怕有朝一日,这把火烧得太大,连你自己也被反噬进去么?”韩清晏的声音极其轻柔,气息喷洒在景泊舟的颈侧,带着一种极度危险的蛊惑。
景泊舟顺势握住了韩清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深沉地看着远方的天际,那正是被他封死的天门所在的方向。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