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央,太阳偏西。
颜书遥呆坐在亭中,手支起后颈,盯着院中的一株绿草,赏了有两三个时辰。
宫人送来的茶点,她未动过。薄胎玉壶中的茶水,经长久浸泡,已成深色,茶香亦不再浓郁。
惠娘伸长脖子望向那株绿茵,还没瓶中的花儿好看,担忧她闷出心病,开话口子问:“太子妃,这株草……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太子妃?”颜书遥半天没反应,惠娘重复唤了几声。
“嗯?”颜书遥挤出点笑容,神情木纳,像刚睡醒般。
颜书遥病初愈,纪千凌多在外理事,不常留东宫。
念她一人寥落,纪千凌命人寻伶人入东宫献百艺,为她解乏散心。又虑及她自小长在楚宫,恐不喜民间杂艺的聒噪,且东宫从未养过乐姬舞姬,他再特意吩咐内侍,从大宁宫教坊司,精挑细选了一众擅丝竹雅奏、能舞霓裳长袖的女子,专备清赏的乐舞伺候。
今儿午膳用过,惠娘把那编排好的节目册子呈到颜书遥面前,她看都没看,直接就拒了。
大病初愈,也须静养,以滋补身子为主,惠娘没多劝,撤去节目册子,让内务府的人去赏银钱,遣散艺妓。
可颜书遥这般养着,看起来倒更似病入膏肓之人。
惠娘焦灼,慈眉劝道:“太子妃,累了便回房歇着吧。”
再让太子妃这样干坐下去,西山薄暮也不过是眨眼一瞬。
一抹高挑的身影穿过回廊,来到亭前。
惠娘恭谨身退到亭外,眉间喜笑,“原是殿下回来了。”
纪千凌未急着走到颜书遥身旁,远远望见石桌上的点心未动,低声问:“书遥近日胃口不佳?”
惠娘禀道:“回殿下,自晌午徐少傅走后,太子妃午膳只吃了半碗米饭,茶水都没饮几口,一下午就静静坐在这亭里。”
颜书遥闻声回眸,见是他,起身走到跟前,随意抬手行个拂袖礼,便想侧身绕他离开。
纪千凌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与她对视半晌,方开口:“书遥,女子该懂的那些,惠娘今日都教你了?”
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也好。”纪千凌松了松指腹的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她的手腕,沉默了好一会儿,略显生硬地挤出一句:“徐少傅他…他可好?”
她依旧只一个字:“好。”
“凌哥哥,我有些困,想回房歇息。”颜书遥扯回自己的手,朝寝殿去,纪千凌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她闻声回头睨着他。
纪千凌先是停住步子,又加快脚步,不慌不忙地走到她身前,“本宫也累了,一同歇息会儿。”
寝殿的门合上。
颜书遥自然地脱去外衫,躺上。床榻,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
纪千凌指尖拎过桌角的水壶往杯中倒下水柱,连灌了好几口。
饮毕,他正解腰间金缕玉腰带,腰带松了一半,竟又慌慌张张将玉带重新系紧。半晌,转身挪步走向一旁的座榻,脱下绣云白靴,“本宫睡这就好,待会儿若是宫人有事传唤,也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