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又加快了脚步,快步跳上贺兰清对面的石凳,蹲坐下来。
贺兰清将盛馒头的空盘往前推了推,柔声道:“放回来。”
闻言,“疯狗”虽极不情愿,还是把早已被攥成面团的馒头,慢慢放回盘中。原本雪白的馒头,早已被捏得脏兮兮的。
对上贺兰清的目光,“野狗”的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连挂在嘴边的那半个馒头,也吐了出来,一同放在盘子里。
笑意,一点点漾在贺兰清眼底。她朗声吩咐:“茯苓,再去拿一份一模一样的吃食来。”
“是。”
等待的间隙,贺兰清终于能好好打量眼前这位姑娘。
她脸上的皮肤粗糙,呈浅褐黄色,单看五官比例,倒也算端正,分明是个尚未长开的小姑娘。再看她胸前绷带缝隙间透出的肌肤,比脸上要白净几分,想来原本肤色应当不差,只是常年在野外漂泊,早早染上了风霜。
她的头发,如杂草般野蛮生长,乱糟糟一团。
可仔细端详下来,最让贺兰清难忘的,依旧是她的眼睛。
贺兰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眼底读到过各种各样的情绪——关切、奉承、怜悯、嘲弄、绝望、哀求、怨恨、感激……囊括了人生百态,喜怒哀乐。
而眼前这双眼睛,却是独一无二的。
野性,又一尘不染,没有半分复杂的算计与表达。
贺兰清的余光扫过对方嘴角,那里正挂着一颗亮晶晶的……口水。
“嗯……你、吃!”
一声带着委屈的鼻音,那人终于再次开口。
说话间,她还小心翼翼地把盘子往贺兰清面前推了推,又飞快收回手,生怕被误会一般。
见到这一幕,贺兰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好像……有点过分,都把这孩子逼得开口说人话了。
不多时,茯苓端着餐盘快步而来,轻轻放在贺兰清面前。
“你退下吧,站远一些。”
“是。”
……
看着托盘里的酱菜、馒头与一碗清粥,再看看眼前不住吞咽口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贺兰清莫名多了几分胃口。
她端起粥碗,拿起调羹,轻声道:“跟着我做。”
直到对方依样照做,贺兰清才吃下第一口。
之后便是水到渠成的模仿。
贺兰清没有让她吃那些已经脏了的馒头,反而用自己的绢帕,仔细为她擦干净双手,又将自己的馒头分了一半给她。
贺兰清发现,这人并非侯音所说那般“野性难驯”。她听得懂自己的话,只是不喜欢、也不习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