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贺兰清第一次主动将这情报网络的用处,明明白白摆在外公面前,同时摆在外公面前的,还有她的“野心”。
有些事情,是公主不应该插手的。
纸上小楷字迹娟秀,笔力沉稳,满满写了一页,待墨迹干透,字迹又缓缓隐去,贺兰清将信笺仔细卷好,塞入特制的竹节之中,妥善收好。
“来人。”
贺兰清的声音传到院中,缩在墙边的晏迟,身体竟先于理智动了起来。
茯苓与玉竹闻声先一步踏入禅房,可晏迟脑中灵光一闪,当即转身,直奔院角正在啄食的胖信鸽,直觉告诉她,贺兰清此刻要的,定然是这个。
茯苓上前,轻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取一只信鸽来。”
贺兰清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禅房的木窗被人从外推开,晏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小心翼翼捧着那只圆滚滚的胖信鸽,眼神清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给!”
禅房内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晏迟身上。
贺兰清唇角微微勾起,吩咐道:“去取过来。”
“是。”
玉竹上前,从晏迟手中接过信鸽,捧到贺兰清面前。
贺兰清亲手将装着密函的竹节牢牢绑在信鸽腿上,吩咐道:“放出去。”
“是。”
玉竹捧着信鸽转身离去,贺兰清抬眼,见晏迟还立在窗外,一头黑发依旧披散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己,心头那点尘封的童趣,到底是压不住了。
贺兰清柔声唤道:“晏迟,进来。”
“嗯!”
晏迟应得干脆,当即就要翻窗而入,一只脚已然踩上了窗框。
“不许翻窗,从门走。”贺兰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茯苓见状,忍不住轻声叹道:“殿下真是神了,不用看都知道晏迟要翻窗?”
晏迟闻言,乖乖收回脚,快步从正门走进禅房,径直来到贺兰清面前,一如往日,蹲下身,仰头望着她。
贺兰清垂眸看着蹲在眼前的人,心头一跳。
她突然反应过来,虽然相识只有短短几日,可晏迟在自己面前,始终都在刻意放低姿态,尽最大的努力,以仰视的角度来看自己!
因不良于行,贺兰清常年坐在轮椅上,哪怕是茯苓玉竹这种常年伺候在她身边的贴身宫婢,看向她的目光,难免居高临下。
对此,贺兰清早已习惯,从无波澜。
可此刻,贺兰清猛然察觉到晏迟这份毫无保留、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呵护时,心还是被狠狠震颤了一下。
贺兰清望着晏迟的眼眸,忍不住抬起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了晏迟的眉心,摩挲了几下,柔声道:“一会儿让玉竹和茯苓给你梳梳头。咱们陈国子民,即便日子再苦再难,也从不披发跣足。我让她们给你梳个舒服的发式,往后咱们不披头散发了,可好?”
“嗯!”
晏迟仰头望着贺兰清温柔的眼眸,感受着那如清泉般涓涓流淌的暖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鼻尖萦绕着贺兰清身上淡淡的药香,驱散了她身处陌生之地的所有惶恐与不安。
这一刻,晏迟觉着:贺兰清应该是原谅了自己的。
不过片刻,茯苓与玉竹便将一应物件准备妥当。
一桶冒着热气的水,几条净布,铜盆,润发的头油,还有木梳、篦子,以及各色精致的头绳、簪子,摆了满满一案。
玉竹上前行礼:“殿下,东西都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晏迟,去吧。”贺兰清说着,也摇动轮椅,跟了过去。
在贺兰清的注视下,晏迟表现出了难得的乖巧,任由茯苓与玉竹摆弄头发,即便偶尔被梳痛了,也只是龇牙抗议,一声不吭。
茯苓与玉竹本就年岁不大,见晏迟如此配合,顽心顿时大起,俨然把晏迟当成了一个大号娃娃,使出浑身解数,为晏迟梳各种发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