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接连喊了几遍,总算是奏效了。车厢外原本犹如沸腾的马蹄声渐止,取而代之的是有序地靠近。
一众持弓背箭、牵狗举鹰、骑着高头大马的精壮男子,拥簇着一位青年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骑着一匹通体玄黑、无一丝杂毛的高额凸眼大马,赤金束发,面白如玉,丹凤眼。身着宝蓝锦袍,窄袖劲装,腰束宝石玉带,手持一张漆红大弓,拇指上戴着一枚琥珀色的扳指。看到旌旗上的“瑶光”二字,男子眼中划过一丝轻慢鄙夷,单手一勒缰绳,将马停住。
瑶光公主的仪仗队中,有人认出了为首的男子,慌忙收起兵器,快步来到男子面前,单膝下跪,朗声道:“参见三皇子殿下!”
听到侍卫的声音,贺兰清的面色变得难看,就连玉竹也变得无措,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贺兰清。
贺兰清轻叹一声,抬手拉住晏迟,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晏迟说道:“你乖乖待在这里,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准你离开车厢半步,记住了吗?”
晏迟的目光中划过一丝挣扎,低声道:“有血的味道。”
“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但是你要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去。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晏迟不再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贺兰清这才松了口气,对玉竹说道:“取面纱来。”
“是。”
玉竹依旧苍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取了一方纯白的面纱,双手捧着递给贺兰清。
贺兰清戴好面纱,凑到一侧车窗边,探出半个头去,说道:“三哥,小妹有礼了。”
车外,三皇子贺兰昇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不满:“大半年没见,七妹见了兄长不下车行礼请安,只躲在车厢里喊打喊杀,还要命人放箭射本宫,是什么道理?”
“三哥,这一切都是误会。侍卫们不知是三哥的仪仗,冒犯之处还请三哥海涵。小妹今日身子不适,不能下车给三哥请安了,还请三哥多体恤。待回宫之后,小妹定然亲自到三哥的府上,给三哥补上这次见礼。”
贺兰清的声音不卑不亢,完全没有被贺兰昇的威势所压倒,反而亮出了一颗软钉子。
贺兰昇狠狠地瞪了贺兰清的马车车厢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命人让开。
这驿道本就不够宽阔,已经被贺兰昇的人马堵得水泄不通。贺兰昇不发话让路,贺兰清的队伍根本就过不去,除非压过麦田。
就在这时,茯苓带着侯音来了。
茯苓朝着贺兰昇行了一礼,朗声道:“奴婢兴庆宫掌事女官茯苓,参见三皇子殿下。”说完,茯苓便跳上马车,并未进入车厢,而是坐到了车夫旁边。
兴庆宫原本是卫贵妃生前的宫殿,也是四皇子贺兰昱和七公主贺兰清从小长大的地方。卫贵妃薨逝后,天瑞帝心疼贺兰清体弱,只略微改了兴庆宫的建制,依旧由贺兰清居住。
内廷之中,只有由高位妃嫔亲自抚养的皇室血脉,可以随母亲住在某座宫殿内。其余的公主和皇子都有固定的住所,直至成婚立府。
像贺兰清这样能独居一宫的公主,放眼整个陈国也是独一份儿。
这场看似请安的话语中,茯苓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随便说的。包括茯苓掌事女官的身份,也是内廷七品,犯了过错由内廷司统一管理,别的宫的皇子碰不得。
茯苓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贺兰昇:欺负贺兰清的时候,要好好掂量掂量,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后之子、太子胞弟,就可以为所欲为。
果然,听完茯苓的话以后,贺兰昇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散了不少。
侯音走上前去,朝着贺兰昇抱拳行礼道:“臣,兴庆宫御医首席侯音,参见三皇子殿下。数月不见,三殿下风采依旧。这是……在狩猎么?”
贺兰昇面色微变。
他认出了侯音,他知道侯音是太尉府安排在贺兰清身边的人,并不像其余人那么好对付。又听出侯音的弦外之音,笑道:“原来是侯大夫,好久不见了。狩猎可谈不上,只是本宫近来感觉身子僵硬得很,带几个人出来跑跑马,不想这般巧,遇到了七妹。”
侯音的声音不急不徐,带着几分客气,说道:“三殿下若是身子不爽利,臣可以给三殿下把把脉,再扎一套舒筋活络的针灸。秋收时节,无论是跑马还是狩猎,总归是不妥的,若是被大司农知道了,免不了一场官司。”
“……侯大夫说的是,本宫今日也活动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太尉府的人已经在城外十五里等着了,殿下可以和我们一同走。”
贺兰昇没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拥簇在他周围的那些“鹰犬”便有序散开,一名小厮拉着贺兰昇的缰绳,把路让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