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等不到。更怕她等到了,却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绒绒。”桑粒葶叫他,“妈妈之前说,想带你改名字,你还记得吗?”
乐意点了点头,没说话。
“桑绒,”桑粒葶说,“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乐意抬头看她。
“以前,我们学校花坛里面是好多的三叶草。就有很多人去找四叶草,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然后有一天,我蹲在那里找,找着找着,就看到里面开了一株含羞草。”桑粒葶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一碰它就立马合拢,像个害羞的小姑凉,后来它开了花,粉紫色的,小绒花。”
她停了一下,看着乐意,“我当时就想,以后如果我有孩子,要叫他绒绒,小绒花的那个绒。”
乐意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是甜的,他咽下去,但眼泪掉进了碗里。
“后来,就有了你。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我还想着,叫乐绒是不是比桑绒好听。但你爸爸说叫乐意。乐意,春意盎然的意,吉祥如意的意。好听。”她顿了顿,继续说,“他还说,下一个是女儿,就取绒字。我说好。”
乐意听着,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没抬头,怕被看到满脸的泪。他吸了一下鼻子,很小声,但在安静的厨房里,还是被听见了。
“绒绒。”她叫他。
“嗯……”乐意没抬头,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眼泪拌着粥,他咽不下去,喉咙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桑粒葶没问他为什么哭,只是笑着问:“绒绒,你觉得哪个好听?桑绒,还是乐绒?”
“桑绒。”乐意说。
“我也觉得桑绒好听。”她说,然后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把眼泪蹭掉,“绒绒,你是我的绒绒,独一无二的绒绒。妈妈希望你好,你好好的,就够了。”
乐意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外涌,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妈。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改名字?”
桑粒葶愣了一下。
乐意抬头,眼眶红着带着眼泪,“我成年了,可以自己去。但我想要你和我一起。”
桑粒葶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好。妈妈带你去,我们一起去。”
乐意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方雨珃坐在讲台上,低头翻着什么东西,底下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许羡安坐在窗边,桌上摊着课本。沈知镡坐在位置上,脸上贴着创可贴。
方雨珃看见了他,她没让他进去,起身走了出来。
走廊上,方雨珃看着他还有些泛红的眼尾,没多问,只说:“去办公室吧,徐老师说,有事找你。”
乐意点了点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许羡安正往这边看。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触了一下。
许羡安手里的笔停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
乐意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身后的教室门轻轻关上了。
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都没有跟上来的脚步。
大概方雨珃说了什么,说乐意去签个字,或者去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许羡安不会追上来,会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