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颜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笔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乐氏合作终止,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各位股东的股票,原封不动退回。愿意留下的,我何颜感激;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起来,“何总,合作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终止?总得有个理由吧?”
其他人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许羡安站在办公室外面,没有进去。
“乐总,有些事,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何颜说,“今天不说,是给你留面子。不是给你留余地。”
“何总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多问了。”乐西洺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合作终止,按合同办。违约金,乐氏一分不会少收。”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许羡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西装裤。
乐西洺的脚步顿了一下,许羡安没有让开,“乐总,别急着走。”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小声问“这是谁”,有人认出来了,压低声音说“许总的儿子”。
许羡安走进去,“我今天来,不是代表许氏,也不是代表我爸妈。”他转过身,面朝会议室里的人,“我代表我男朋友。”
何颜坐在主位上,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他叫乐意,是乐西洺的儿子。他成绩好,脾气好,唯一一次请假,是为了陪他男朋友,也就是我,过生日。”
“但在今年十月十七号,他家里着了火,他妈妈去世了,他爸爸,也就是坐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连他妈妈的后事,都没有出现过。”
许羡安转头看着乐西洺,“现在我找不到他了,只看到了那张死亡通知书,家属签字那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你不是他的父亲吗?你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他转过头,面朝会议室里的人,“许氏与乐氏终止合作,不是因为商业考量,不是因为利益纠纷。是因为乐西洺这个人,不配和许氏合作。他骗了乐意妈妈的钱,感情,整个人生,最后把她逼疯了,我男朋友他妈妈被乐西洺骗光了钱,逼疯了。我男朋友他一个人养自己,养妈妈,交学费,付医药费。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乐西洺,坐在这里,谈合同,谈合作,谈违约金。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没有人说话。
“乐西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怕他活着,你的秘密就会瞒不下去?”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假装在看文件,有人偷偷看乐西洺的表情。
乐西洺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许少爷,你年纪小,有些事不懂,我不怪你,但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许羡安看着他,没说话。
“我有一个爱人。”乐西洺转过身,面对办公室里的人,“哈摩,大家都知道吧?那是我送给我爱人的礼物。我承认,乐意是我的儿子,但我从始至终,都喜欢男人。我的爱人,是男的,你们可以随便查。”
“我们在机车竞赛认识,没到二十岁就在一起了。是乐意的妈妈,她在高中就喜欢我,她有钱有势,我只是一个穷小子。她逼我,段绥的腿断过,是她干的,她为了逼我就范,为了让我娶她,为了让她的爱情圆满,我只是想救我爱的人,有错吗?”
“我入赘,我给她家当牛做马,我放弃自己的一切,难得我就不煎熬吗?至于她是怎么疯的,我不知道。我努力赚钱,我等有能力拿出离婚证的那天,我就走了,她太爱我了,我走了她就疯了,是我的错吗?”
“至于乐意。”他提到这个名字,语气还是没有什么起伏,“我确实没养过他,在他成年之前,我找过他,让他跟我。我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但他不,他要陪他妈,他选了他妈,我尊重他的选择。许少爷,你说你是他男朋友,那你也应该看到了死亡通知书,飞机坠海事故。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去签了字,他死了我也很心痛,你怪我,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许羡安想反驳,但他没有证据。桑粒葶死了,乐意不在了,段绥的腿确实断过,桑粒葶以前确实有钱,乐意确实在机场出现了。如果真要查,查不到过程,只能查到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迫入赘、被富家女逼婚、牺牲自己拯救爱人的可怜人。而他许羡安,像个闹事的小孩。
乐西洺叹了口气,叹得恰到好处,眼里是怜悯,是那种“你还太年轻”的怜悯。
“抱歉各位,本来想忘了以前的事好好生活,想找一个好日子公开的,现在……”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向办公室的人,微微欠了欠身,“让各位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