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池骋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终于有了点活气,但那活气是冷的,带着被打扰的阴沉和不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让他滚开。
郭城宇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一把攥住池骋的手臂,触手是冰凉僵硬的肌肉和硌人的骨头。
他心里暗骂一声,手上却用了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池骋,跟我走。”
池骋猛地甩手,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抗拒,赤红的眼睛瞪着郭城宇,嘶声道:“放开!我不走!”他要在这里守着,他怕一眨眼,连这个忘记了他的吴所畏,也会消失。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病床上的人。吴所畏睁开眼,看到郭城宇似乎在和那个“神经病”拉扯,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清晰的不悦和烦躁。
姜小帅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郭城宇余光瞥见,心知不能再拖。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地钳制住池骋,同时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锐利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想干什么?就这么像个变态一样杵在这里,让他更恶心你、更怕你吗?!池骋,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最后一句,带着狠劲,像一记闷棍。
池骋浑身一震,抗拒的力道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郭城宇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行将他往门口拉。
池骋脚下踉跄,目光却还挣扎着投向病床方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含糊的呜咽。
“你们……”吴所畏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惊疑。
郭城宇头也没回,扔下一句:“小帅,照顾好大畏!我带他去处理点事!”说完,几乎是挟持着失魂落魄的池骋,硬生生将他拖出了病房,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姜小帅和一脸莫名、心头却莫名一松的吴所畏。
一路无话。
郭城宇几乎是押送般将池骋塞进车里。
池骋没有挣扎,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和意志,像一具空壳般瘫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焦点。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他毫无生气的脸。
车子最终开进了池骋那处郊区用来养蛇的地下室。这里曾经充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和痕迹,如今却冰冷得像座坟墓。
郭城宇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停好车,拽着池骋走进房子里。
打开门,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烟酒和许久未通风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窗帘紧闭,室内昏暗。家具上蒙着一层薄灰,显示主人已多日未归。
郭城宇“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最亮的灯,刺目的光线让池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去,把自己收拾干净!”郭城宇将他往浴室方向一推,语气硬邦邦的,“你看看你,还像个人吗?!”
池骋被他推得晃了一下,靠在浴室门框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郭城宇。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悸,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城宇……他忘了……他说我恶心……”仅仅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带着无法承载的痛楚。
“都怪我,是我的犹豫害了他,我要是不犹豫,他就不会缺氧,也就不会失忆。”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担忧、还有复杂难言的心疼,猛地窜了上来。
“你踏马就这点出息吗?啊!气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一丝犹豫的。你的猖狂呢?”
他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攥住池骋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池骋!你他妈给我听着!”郭城宇的眼睛也红了,不是悲伤,是怒其不争的焦灼,“忘了又怎么样?!恶心又怎么样?!啊?!这他妈就是你的命!你池骋的命!”
他盯着池骋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专门挑最痛的地方扎:
“六年前,为了个汪硕,你他妈要死要活,像个傻逼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是我!是我郭城宇看不过眼,故意跟你抢,跟你作对,把你从那摊烂泥里激出来!你以为我真看得上汪硕那种货色?我他妈是不想看你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