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海誓山盟背叛的仙舟少女;被强权凌辱的化外遗民;被星震隔绝、至死未能再见的恋人;被立场断送、反目成仇的挚友……”
“欢笑或许短暂,但痛苦、怨恨、绝望、贪婪、嫉妒……这些阴暗的情绪,就像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且随着文明的繁衍、欲望的膨胀,越积越厚,越堆越沉。”
周牧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无力感:
“曾经的我……并不是现在这般「冷漠」。”
“那时的我……更热忱,也更天真。”
“我曾想尽办法,试图为那些在苦海中挣扎的灵魂消减一份绝望。”
“我让「死亡」不再冰冷,为亡者们设立释怀遗憾的「观影所」。”
“我甚至……愿意在自己尚且弱小时,便主动暴露在某些星神的视野之下,与祂们周旋、交易、乃至冲突……”
“我这么做,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告诉这寰宇众生,无论生前是荣华富贵还是颠沛流离,至少在最终的「死亡」面前,一切灵魂都将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公平’。”
“我想以此,稍稍缓解生灵对死亡的恐惧,减少因此衍生的极端恶行和绝望。”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可结果呢?”
“哪怕后来,我为了更‘接地气’,不惜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能被凡人算计、会上当受骗、会出丑搞笑的「丑角」,一个看似强大实则‘笨蛋’的「乐子神」……这弥漫诸天的负面情绪,也没有因此减少过哪怕一丝一毫。”
“它们依然在滋生,在积累,在发酵,在将一个个原本可能美好的世界拖向深渊……”
“……我一直在做无用功。”
知更鸟彻底怔住了。
她仰头望着周牧此刻落寞的表情,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认知,逐渐在她心中成型。
她突然有些明白,自家男人那些荒诞的行为,背后是基于什么样的行动逻辑。
——他看到的“未来”
太远了。
远到超越了绝大多数生灵,甚至超越了神明的想象边界。
他做出的许多布局,在旁人眼中是如此抽象、难以理解,甚至是“离谱”
和“邪恶”
的代名词。
可实际上……
他或许只是在一次又一次进行着艰难的“文明调试”
。
弱小的时候,他用化身潜入凡尘,亲自制造“苦难”
,再用「寰宇直播」将这些世界的阴暗面和悲惨命运赤裸裸地展示给众生。
他天真地希望,这种“示众”
能引发其他生灵的自省,从而自发地减少压迫,从源头上削减负面情绪。
但他失败了。
他小看了生灵的欲望。
那些阴暗面依旧存在着,甚至因为直播的“戏剧性”
而催生了新的扭曲欲望。
变得强大之后,他开始布局“云城”
,引导爱莉希雅升华,希望借由她纯粹的意志,去播撒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