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斗酒的早就趴桌子上睡着了,方倩甚至开始打呼噜,声音不是很响,周琼凑过去用手机录了下来。
“周琼。”于宁说。
“嗯?”周琼把这句录进了录音里,保存之后拉长音啊了一声,站直看着于宁:“怎么了?”
“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苦?”
这句话让周琼的心脏瞬间像是被击中了一样,是不是很苦,以前没人问过她这种话。也对,今天在台上闹这么大事儿肯定会被发觉。
她也并不想隐瞒什么,虽然觉得丢人。
“算是吧,我从出生就被说是一个意外。”周琼说着把椅子拉到屁股底下坐在那儿,随手拿起一边儿放的扇子扇了两下风。
“意外?”于宁愣了下。
“话说……”周琼的调调刚起来,就被于宁打断。
“停,这个语气不适合你。”
跟个说书人一样。
“行,反正就很简单,咱镇子这边儿的好像都挺重男轻女的是吧?我大姑那边儿也是,我家那边儿也是,反正我出生之前我爸妈都是想要个儿子的。”
都想要儿子,所以看到周琼是女生就都很失望。
“我也挺搞不懂的,我家里又不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还非得整个儿子继承家业么?”周琼皱着眉说。
于宁把酒伸到周琼酒边碰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我见过不少这种情况的。”
“我小学在学校挺狂的,那时候的同龄人基本都打不过我。”周琼说着就喝了口酒:“然后十三岁就被送到我那个大姑家住了一段儿时间。”
“现在我都记得,我有个表姐叫周一,是不是很简单一名字。我在大姑家就总被命令着做这做那,跟个奴隶似的。”
于宁愣了一下,依旧盯着她看。
“后来我把她儿子揍了,然后被驱逐走了,明明是我先被欺负的,我跟我爸妈讲过但是他们不信我。”
周琼顿了一下,感觉嘴里有点干,又灌了点酒,脑子有点空了:“我那个表姐后来到年纪了,我大姑想让她嫁人来着,就像卖孩子一样,找了个年纪大她不少的男人。”
这种事在镇子里也挺常见,于宁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安慰一下。索性边叹气边安慰,伸手拍了拍周琼的后背,摸了两下:“哎,挺常见的,她挺……”
脑子转不太动了,怎么安慰?挺什么?
“可惜的。”于宁又补充。
“可惜个屁啊,我表姐不乐意,就跑到陈州去了,在那好多好多年了,还开了家酒吧来着。”周琼笑着:“所以我是很崇拜她的。”
“确实挺厉害的。”于宁说。
“是挺厉害的,她是往高处走,我是往下走的。”周琼叹了口气:“但是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和她一样。离开这儿。”
于宁愣了一下:“你还会走啊?”
她早就知道周琼不属于这儿,浑身上下的气质和性格也不适合这儿。
但还是嘴抽想问。
“会啊。”周琼抬起酒又对着于宁的酒碰了一下:“谢了鱼姐,你在这儿帮过我不少。”
然后又说:“我会记着你的。”
“纹屁股蛋上吧。”于宁说。
“……操。”周琼憋了半天才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