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惊讶极了,空中的画卷猛地降下来,回忆扑了他一身,他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难过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师父,你爱她吗?”
“谁?”
“那个……奸细。”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义,如果这是渡尘一场梦,那他便是渡尘此生的遗憾,“你爱她,不是吗?”。
昆仑山的风雪骤然停下,停在半空,又在眨眼间变作势不可挡的雪崩,倾卸下来——渡尘的心态崩了。
辰扶住渡尘,扯着那些虚无的画卷,大叫着:“师父!醒醒!”
梦境中,如何还能再出现梦境呢?渡尘都已经逃到这里了,还能再逃到哪里去呢……渡尘瞧着眼前着急的辰,露出一丝苦笑:辰的容貌像极师父,却一直在喊自己师父;和阿孟一样性格聒噪,自己又偏偏在她的梦境里无可奈何。
“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渡尘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辰有些郁闷,他感觉自己的身影淡了,像一缕飘荡的孤魂野鬼,如果他不叫辰,那么他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他会消失,整个梦境也会和他一起消失。
“师父,这样不好吗?”辰尝试再次拥抱渡尘,却被躲开。
“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可是……可是我会死啊……师父……别丢下我。”
渡尘依旧摇头:“不要被表象迷惑,只有拥有自己的名字,你才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辰还在进行思想斗争,一个声音说“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一个声音说着“这样不是也挺好吗?”,两种声音变作两股力量,相互角逐,相互撕扯,让他痛苦极了,却发不出声音。
渡尘对他伸出手,“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追随我的人,但前提是,你值得我伸手。”
辰挣扎着,伸出手去,但昆仑山的风猛地刮了起来,甚至迎来了比方才更猛烈的动荡,摇摇欲坠,辰维持着向前伸手的动作,与师父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渡尘同样维持着伸手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仅有的光也开始涣散,她似乎已经放弃他了,准备用他来打破结界。
辰却在下一秒,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渡尘还是小看了自己,这份以她的执念
所生出的幻象,足以立地为王。
两只手碰触的瞬间,辰的泪水流了下来,连同汗水一起,只觉得身心都难受极了,他本是不存在的存在,这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风起,风落,昆仑山恢复如初,晶莹的水珠却化作赤红的血珠,落进孟婆眼前的的汤锅。
琉璃盏落地,忘川水掀起巨浪,奈何桥不堪重度,顷刻间毁于一旦,往生的魂魄,变成孤魂野鬼,乱做一团……
这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阎王率属下赶来的时候,忘川已经是一片狼藉,正中央,孟婆狼狈地坐在那里,她浑身湿透,更显身姿曼妙,但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到这点了,他们知道:这回大祸临头了。
“属下失职。”孟婆抬头,看着眼前巨大的身影,这次恭恭敬敬地唤他阎王,“还请陛下降罪。”
阎王拍了拍她的肩,叹道:“魔石出世,此乃天劫,你我都无需自责。”
“是我,没有保护好……”
“孟妹,你没事吧?”陆之道有意打断孟婆的话。
他走到孟婆面前,半蹲下身子,伸出小臂,示意她可以借他的力来起身。
四目相对,孟婆泪眼婆娑,她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好像她才是给冥界带来祸端的罪人。
即使真的是孟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无路可去,无路可逃,陆之道也知道自己会在最后一刻敞开怀抱,再次拥抱她。
谁要说孟妹有罪,大不了拉整个六界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