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做了十几年皇帝,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烦了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他从来没有卑躬屈膝过,即使行跪拜大礼也动作僵硬,看人的目光中从来没有畏惧和祈求,说话更是不客气,动辄就捅肺管子。可无论他怎么行事霸道,怎么言辞不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淮西之战墨迹了好几年,按他的计策轻松平掉,还顺手把唐邓治理的风生水起。淄青十二州割据已久,他赶过去仿佛没费多少力气,李师道便只剩下了一口气。许多人在说,裴相和杨大帅联手就没有打不赢的仗,裴相就该永远做宰相,杨大帅就做天下兵马大元帅,大唐重归盛世指日可待,这话在皇帝耳朵里是如此刺耳。试着做了一些安排,他想看看到底谁会跳出来反对自己,接连罢黜了几个大臣,烦了的奏折送到京城。表忠心,要好处,要人。表忠心是常规套路,要好处是拙劣的自污,要人才是关键。全天下都知道讲武院是怎么回事,主动敞开大门让讲武院学子和年轻士子进入军中,这就是烦了的态度:你尽管掺沙子,尽管派人监视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老李看完奏折,不动声色的递给了吐突承璀,“你也看看”。吐突承璀看完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帝两次提出让讲武院学子进入神策军,他百般推脱。不是他想驳皇帝面子,关键是讲武院的学生有权向皇帝密奏,一旦进入神策军,那些贪墨克扣军饷的事可就全扯出来了。如今安西军主动打开了大门,皇帝的意思很简单,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的成为中路军的副将,很明显,他就是那支禁军的未来主将。烦了明白老李的种种布置,重臣到东都是为淄青之战后主持治理地方,至于被治理的是淄青还是宣武魏博,那可就得好好斟酌了。李愬和讲武院的学子来,自然是为控制和监视军队。而被调到东都的那支神策军,明显是为离开吐突承璀那帮宦官的干扰,在东都完成整编,然后讲武院学子再接手。唯一让他意外的是老牛也被调了过来,看来朝廷很认可他治理邓州的成绩,就是不知道李德裕怎么想。不得不说老李确实有一套,各种布置环环相扣,从军队到地方滴水不漏。时机成熟,战事继续,其实时机早已成熟,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收拢军队短暂休整,准备进兵,同时给旭子发去进兵的消息。三月二十五,左路军正式出发,兵锋直指郓州城。第二天收到右路军从平阴传来的消息,巨野和宿城两县归附,旭子兵不血刃的一天拿下两县,正等待军令,离郓州仅有四十里。第五天,左路扫清郓州所有外围据点,离城二十里下寨。知道后路不保,西边的刘悟忙弃寿张回撤,郓州兵一天之间逃散近半,看着乱糟糟的郓州兵经过,烦了并未派兵截杀,任由他们进城。中路军趁势跟进,拿下寿张县后继续进兵,小小的郓州城被三面合围,是很老套的围三阙一。四月初六,三路兵马正式兵临城下,营寨距离郓州城墙千步,是一个非常嚣张的距离。比原计划推迟了两个月,歼敌数比预计的少了一倍多,但烦了认为是值得的,郓州保留了元气,也少了对朝廷的仇恨,有利于战后重建。带着四州的观战兵去往中路大营,在那里见到了老裴和李光颜李愬等人,也见到了旭子,这还是自分兵后首次重聚。众将在一起没商量什么军情,只是热闹的吃喝了一番,李师道已是穷途末路,郓州城小兵少,士气已经崩溃,连准备攻城的必要都没有。四月初七,裴度亲自带着四州观战团去到城下劝降:只诛首恶,协从不问,初十攻城,不降者尽屠!待看清四州旗号,城上一片哗然,他们知道,被当官的骗了,郓州不会再有任何援兵了。城内鸡飞狗跳,乱哄哄的一天,到傍晚时分,亲兵来报,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来自城里。招进来一问,竟然是袁七娘派来的,说想约他见一面。烦了有些懵,你个李师道的小妾,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求见我,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