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追着飞行器的轨迹,两次跟丢,最终在隔了两个山头平缓面的山坡上找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程松宁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被帽子压着。他看起来并没有憔悴,露出五官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平和。那双眼睛亦如初见,水亮晶润,望过来时仿佛含着一汪清泉,明明眼底无风却自带水波,让严斯铭每每与之对视时,都忍不住在心里涌出无限的好奇:这样一个人,他到底在想着什么呢?严斯铭喘着粗气步步靠近,视线紧紧锁定。程松宁没有回避,与他对视,直到二人真正面对面。“这里很好看。”程松宁睫毛微微颤动:“是吧。”严斯铭似乎很好奇他这段时间的经历,问了很多。程松宁满足了他的好奇心,简单说了自己的行程。后者表情复杂,神情之中还是心疼居多,问起他累不累,害不害怕之类的。在严斯铭这里,程松宁永远是需要照顾的那一方。“我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就一个人去q省玩过了。”严斯铭讷讷点头:“那你父母很放心你。”和之前的心情不同,程松宁反而平静了下来,倒是放过狠话的严斯铭见面之后气势弱了下去,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争气”,话到嘴边、一对上程松宁的视线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直到夜幕初临,大片星子出现在空中。他终于试探着去拉程松宁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意。短暂的接触之后,程松宁轻轻挣开。严斯铭也没失落,他贪婪地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出声,声音却飘忽地仿佛停在云端:“距离你生日还有6个小时,这里信号果然不好。”程松宁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表情微微茫然。“我来的时候和欧娜说过,如果我找到你,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让她再多管。”严斯铭重新拉住他的手,喉结缓缓攒动了一下,“我甚至做好了生日之前仍然找不到你的打算。你既然不打算回来,那好,我也不必藏着掖着,他们管不到你一个退圈的演员,那就让我来掌握全部的舆论走向……”15亿庆功图的记忆浮上来,程松宁眉头蹙紧。“不,和那不一样,你别怕,我会告诉他们:一切都是我主动、我心甘情愿、我死缠烂打。”严斯铭说着,甚至弯起嘴角笑了:“我一路上好几次打算把定时发送撤销,可这里信号不好,越找不到你我越是着急,如果从今往后我们就这样失去联系,你说我怎么能甘心?”程松宁喉咙一紧:“你”“那松宁觉得,怎么样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呢?”严斯铭双眼含笑看着程松宁,仿佛在说些“晚上吃什么好”之类无关紧要的话。他打定主意要带人回去,无论用哪种办法,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得选么?程松宁被紧紧他扣住手,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冲动。他丝毫不怀疑严斯铭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可做了又能怎么样呢?经过了这两年的潜移默化,舆论反响难道会比当初雪夜温泉照更大?说到底,程松宁自己也是期盼“解脱”的。他其实不想再过为了一份感情而提心吊胆的日子……“选择权交给你,现在就跟我离开,或者今晚我陪你呆在这里看星星过生日。”严斯铭试着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二人在微凉的夜风中僵直着相拥,过了好一会儿才像解冻似的缓缓贴拢、抱紧。夜风拂在脸上,程松宁不由恍惚地仰着下巴。下一秒,严斯铭又抚着他的后脑将人按进自己怀里。“没有直接问?严斯铭连呼吸都顿住了。他微微张开唇,颤声问:“那、那你还喜欢我吗?”只是没等程松宁回答,严斯铭又自问自答:“还喜欢的吧,是还喜欢的吧?”似乎为了肯定这个结论,他一眨不眨地盯紧了对方,紧张地舔着嘴唇,生怕看到一丁点儿代表否定或者不耐的神情。而程松宁只是发出了一声好似无奈的叹息。“如果我说不呢?”严斯铭摇头:“不可能,你骗我。”他抓住程松宁的手,顺着手背直接握住手腕,手臂用力将人拉近,帐篷里只有顶上挂着一盏夜灯,白色的光被棚顶的布衬出昏黄的光泽,落在二人身上,自带一股怀念、追忆的氛围。这样的时刻,仿佛就是为了陈情。“杨导跟我说过你的状态,你别管别人是怎么样,我们的事就只是我们的事,用不着因为别人的结局伤怀胆怯,还是说你害怕我们也变成那样?”关键时刻,严斯铭还是会抓重点。他紧接着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程松宁的又一心结。“我还爱你,你心里也还有我,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话音落下,只见程松宁的目光晶莹得过分。严斯铭细细看着,胸腔里的一颗心瞬间融化,他上前捧住对方的脸颊,试探着亲了亲,小心翼翼地问:“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用这些负面情绪来为难自己……”程松宁慢慢吐气,拉下对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你喜欢的是我,还是作为演员的程松宁呢?”“我想过很多,但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我私底下并不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人,甚至称得上无趣、冷淡。我想问的是,假如今后我真的不做演员、离开隐退,我们还能走多长呢?”这番话把严斯铭问懵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触碰到程松宁敏感的心。紧接着的感想是:为什么程松宁这样的人都不自信?“你哪里无趣冷淡了?”“你没有给过别人机会接触你,他们能知道你有多好?”严斯铭不允许程松宁这样说自己!“你是程松宁,演员程松宁也是你,角色的魅力有编剧决定下限,但上限是你创造的,为什么要切割你的功劳?哪怕你不做演员,这些东西依然是属于你的,谁也剥离不了。再说了,我爱你难道还要分戏里戏外吗?”程松宁定定看了他几秒,慢慢眨了眨眼,没再说话。严斯铭心一横,将人抱进自己怀里用双臂锁住:“要不我还是发那条微博吧,等我发了,你就会知道多少人因为我抢走你来骂我。”心结如果那么容易解开,那还叫“结”吗?严斯铭如今知道他缺乏的是安全感和肯定,同时又敏感地意识到,对方大概是因为自己“发疯”才一时心软,因为他内心深处必然也有一种亟待发泄的欲|望:想要公开,想要挣脱,想要彻彻底底把局面打开重来……“我要发,必须得发。”严斯铭认真看向他:“你其实也想这样的,对么?”程松宁想拦住他。可看到严斯铭输入的文字后,又停住了。“这样,好么?”严斯铭打下一串文字,又去看他的表情:“我祝你生日快乐,岁岁平安,今后每一年的生日都会陪你度过,他们能怎么说?”钻空子,谁不会钻呢。以严导和程松宁的交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这段生日祝福的表述没有问题,在于旁人怎么理解。但这句话本身的意思到底怎么样,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岁岁平安,年年陪伴。这个承诺本身不小,是要拿一辈子去执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