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推撞到墙上的混混男生当即叫骂着反扑回来,抬腿踢踹,被岁迟瞬间击倒在地,嗷嗷叫唤起来。
大女孩儿们见这两个女人穿戴不凡,脸色又凶又冷,动手那两下还特别猛,当即意识到来人不好惹,立刻不再嚣张,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拉起男生急匆匆地撤了。
挥拳的瘦高女生还紧紧地握着拳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黎筱栖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叫个出租车送你们回家,只是麻烦你先把豆豆送到,看着她进小区再回自己家,好吗,松心?”
瘦高女生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一把拉着还怯生生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儿飞一样地跑到马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公车正好到站,俩人一点没停顿地直接跳上车。
女孩儿们隔着车窗跟她挥手,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呵,自己都吊着胳膊呢,还出来见义勇为。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倒退回20世纪,报警都得找电话亭!”纪云实嘲讽完她,转身就走。
岁迟快走几步先上车,黎筱栖小跑着跟在后面解释:“我来不及掏手机呀,这不是左手不方便吗?”
“……你坐公交车不刷码?”
“明明投币更方便。”
还跟我犟嘴?!
两个人先后上车,纪云实被气得眼睛突突狂跳,扶着车窗冷静,黎筱栖还追问一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你眼睛不好使?没见我还没换衣服?我俩刚下班,路过。”
黎筱栖暗自在心里嘀咕两句,你上下班好像不走这条路吧?难道又开了新公司?可看纪云实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不敢再多嘴。
纪云实缓了一会儿才耐着性子说:“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先报警,晚那半分钟能怎样?那些十七八岁的大孩子什么事做不出来,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警惕心?”
“可当时就是来不及啊!定松心,就是那个瘦高的冷脸女孩儿当时都已经出手了,我不上去拦着的话,她俩都得挨打。你没见那几个大女孩儿的指甲那么长吗?她们不舍得狠打定松心,那就要狠打金豆豆,万一划着脸,扎着眼睛,怎么办?”
怎么这么复杂!
纪云实不耐烦地看着窗外:“没听懂!”
黎筱栖于是耐心地跟她解释起来,定松心和金豆豆都是隔壁十七班的学生。
金豆豆有一点轻微智力障碍,大体上跟正常人差不多,虽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很乖巧,从来不惹事。主要是她不会看人脸色,所以跟人交往也有点困难,许多学生也爱欺负她,定松心看不过去,常常护着她。
定松心呢,因为瘦瘦高高,天天顶着张冷脸,倒是格外受学生欢迎。入学分班考试的时候就有人在考场上搭讪她,军训的时候有外班学生穿越整个操场来给她递纸条,但她一概不理。她还是学校射击队的,省赛获奖后在学校里就更受欢迎,因此被十四中的几个混子堵了好几次。
他们发现堵她没有用后就去堵金豆豆。金豆豆只有个妈妈,她妈妈要工作赚钱,也不能天天接她回家,她一落单就会被那些人堵上,经常被那些大女孩儿掐得一片青一片紫的,连公交卡都被抢走,那孩子还不会报警。这回就是定松心发现金豆豆又被堵了脾气上头要打架,正巧被黎筱栖发现,只好急匆匆地过去阻止。
纪云实沉默地叹口气,岁迟在前面咬着牙骂一句:“真是当爹妈不用考证,什么人都能生孩子,好好的孩子不好好养,一个个都去当混子还不以为耻,真是——”后面的话可能是过于难听,岁迟没说出口。
黎筱栖也沉默着不说话,是啊,她的父母虽然没让她变成混子,可这也不影响他们是一对连20分都评不上的“差生”!
到小区门口时,黎筱栖拜托纪云实去取一个快递,到家吃完饭一拆开,是一整箱各式各样的卡通造型文具,看起来极其低幼。
吃完饭后回到客厅,岁迟一边帮她拆掉单独包装归类,一边好奇地问:“黎老师,你买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笔做什么,写教案也用不了这么多吧?还有这些笔记本什么的,教案不都是学校发的大本儿么?”
黎筱栖笑呵呵地说道:“还能干吗,倒贴上班呀。学生听写得高分了、背诵流畅啊、小测考得好啦、录公开课什么的,都得给点小小的好处哄一哄呀,我都买视频会员投屏请他们看电影,有时候请奶茶,家里还有一箱棒棒糖没开封呢。
“说来我在老家县城那边就不这样,顶多给学生拍照后发到班群口头表扬就好,谁晓得到你们这边来发现这里的老师都倒贴钱上班,什么歪风邪气,那我也不好当小气鬼。”
岁迟听得忍俊不禁,瞥眼一看,纪云实也抿着嘴一副隐隐想笑的样子。
“一箱棒棒糖,太夸张了吧?那得发到什么时候?”
“其实用得很快,比如录公开课要征集30个学生,那一次就要发掉30根!”
东西拆掉单独包装后都塞到一个大盒子里,黎筱栖拍拍盒子笑道:“看起来不重,过几天我拆了石膏回家的时候应该能自己抱着走。”
纪云实的脸突然又冷下来,岁迟收拾好那些包装垃圾不声不响地走开,不掺合她们的烂账。
黎筱栖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只带着熊猫头的按动笔,无奈地看过去:“纪云实,你又哪里不高兴了?总不会是还在生刚才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沉着脸?”
“我不是生气,我是突然疑惑,你在老家过得好吗?如果工作比这里轻松的话,为什么又去读研,然后北上?”纪云实眼神执拗地望着她,“一定有一个理由催化了你离开县城的决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