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分得太drama,分到最后先开口当恶人的黎筱栖倒是哭得肝肠寸断,痛陈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早已失去自我,说她一点都不想听从纪云实为她规划好的读研读博留校将来当大学老师的职业路线,她不需要那些远在天边的体面,也不需要这个乌托邦爱情,她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有固定收入,不必天天去打零工,尽早解放大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纪云实渣了她,毕竟纪云实气到要当场跟父母突击出柜的时候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黎筱栖哭成那样她也只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抱着靠枕,最后把靠枕上所有的穗子都揪了个干净。
她问黎筱栖:“不是你要分手的吗?既然得偿所愿了,为什么又哭成这样?”
黎筱栖又开始发疯,歇斯底里地问她:“纪云实你为什么不难过,为什么总是这样气定神闲,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纪云实无力地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我不难过?”
“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疯?”
纪云实死死地捏着靠枕,几乎要把那厚厚的填充棉捏成一张死面薄饼,她昂起头抬起脸,声音不飘不抖地说:“我就是可以永远都迅速冷静下来。”
我是永不会被击倒的纪云实,不论什么时刻,风光或跌落,姿态一定要坚定。
我不会垮给任何人看。
包括你。
她也确实那样做了,在黎筱栖哭够以后,心平气和地跟她讲不必大张旗鼓地搬回宿舍叫别人多想,可以慢慢增加回宿舍的频率,在毕业之前她们至少还是关系友好的舍友,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于是她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
黎筱栖在写论文遇到难处时,要搞定两份毕业论文的纪云实还抽空给她改了论点,调整框架和大纲。
在黎筱栖放弃良首师大的复试舍友们都为她吃惊惋惜时,纪云实也只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纪云实稳扎稳打地拿到优秀论文,参加全校的表演答辩,将最后能拿的奖项拿了个遍,甚至跟实习单位的领导成了忘年交,她极度追求认真的人设也始终都没有倒掉。
毕业时,全班同学吃完散伙饭后最后一次去唱K,大合唱《友谊地久天长》时很多人唱着唱着就哭了,纪云实却始终都在微笑。
黎筱栖总是远远地望着她,看她的每一眼,跟入学第一天见到她第一面的感觉都一样,她一直都是那个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人啊。
散伙饭那天黎筱栖第一次喝酒,喝得情绪上头去跟纪云实发疯求复合,纪云实不同意却依然软了心肠,跟她立下2020武汉之约。
次日她顶着空空的脑袋,因为恐惧彻底的分离又去跟纪云实求复合,无理取闹后又跟她大吵一架,大喊着自己昨夜说过的话全都不作数!
好恨啊,是她险些将那一次不欢而散变成她们人生的最后一面。
黎筱栖揣着满腹酸涩、懊悔和后怕,贪婪地望着七年多以后更加成熟锐利的纪云实,看她在梦幻的流光中款款而来,绕过繁复的花丛走到她面前。
“黎小姐,宋小姐!”李奉真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主动打招呼,“好巧啊,我们的看展节奏还蛮一致,要不要一起去茶歇区坐坐?”
茶歇区在美术馆楼侧面的文创店里,是真的只提供茶水,不过卡座布置得很有书香气,是很受人欢迎的打卡点。
宋音是个自来熟,很快跟李奉真找到合适的话题,聊起国内众多好玩的小众景点,李奉真也很热心地建议她们去台湾旅行,说有很多大陆游客带着小学语文教材去日月潭打卡,蛮有意思的,黎筱栖和纪云实面对面坐着却只是偶尔搭个腔,说话不多。
聊着聊着突然聊到黎筱栖身上,李奉真很好奇地问:“宋小姐这么活泼外向,黎小姐好像格外内敛,你们的性格看上去截然相反哎,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宋音于是绘声绘色地说起来,说她是第一年参加工作,刚开学的时候摸不准怎么跟学生相处,也确实没有对付调皮孩子的经验,在一次课堂上讲解戏剧方面的知识时,班上几个泼皮孩子起哄,装成戏台上的小厮在那儿大叫,老爷,老爷,小姐跟唱戏的跑了!
就这一句,立体循环,喊了三遍,全班哄堂大笑,她制止也不听,还把自己气得眼圈发红,结果泼皮孩子们又扯着戏腔叫,哎呀呀,小姐被气哭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她真是差点被气死,但黎筱栖知道这个事情后当场就把那几个起哄的学生叫去给她道歉!
“你们是不知道啊,别看我们雪梨长得柔柔弱弱,平时说话也温柔可亲,真训起人来的时候特别严厉,很有那种武侠小说里冷面美人冷冰心的氛围感,迷死人啦!”
然后,她努力地模仿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挂着脸,沉着嗓子厉声说:“你们从三岁念幼儿园到现在差不多读了十年书,十年都没学会什么叫尊师重教?”
可能是宋音的长相是那种圆圆脸的甜妹风,所以她模仿得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冷面美人冷冰心的那种感觉,反而有种强行装大人的可爱萌感,难怪学生一点都不怕她。
黎筱栖被宋音这拙劣的模仿给尬到流汗,默默地在旁边猛喝茶,像一头渴了三天的牛。
纪云实脸上挂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似乎也听得挺有兴致。
李奉真饶有兴致地看着黎筱栖,柔柔地笑着问:“为什么叫黎小姐雪梨呀?是因为姓氏谐音吗?”
宋音嘻嘻笑:“其实就是因为这件事啦,学生们背地里说她冷心冷脸好像李莫愁,但她大部分时间又很温柔,所以就折中一下管她叫雪梨啦。”
闲聊着休息一阵儿,宋音拉着黎筱栖去商品区挑选合心的文创商品,挑完后正好接到家中来电,她去外头接电话,黎筱栖独自回到茶歇区坐着,突然被李奉真索要联系方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