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如一只巨掌,沉沉笼罩在朱墙金瓦之上。
一名宦官碎步疾行,袍角在长巷中翻飞,双手托著一封来自北凉的紧急密信,直奔御书房方向而去。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
一名十七岁的少年身著金袍,正端坐案前,面上做出一副读书的模样。
一旁,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正襟危坐,一袭紫袍纹丝不动,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见老者没有动静,大乾小皇帝的目光便忍不住往袖口里溜,那里藏著一只蟈蟈。
他的手悄悄探了进去……
“陛下。身为皇帝,当知勤勉二字。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如今大乾乱臣贼子猖獗至此,外面有多少將士正在为陛下守护这天下?”
“陛下应当学会如何做好一个皇帝,做好心无旁騖的好习惯才是。”
老者的声音从身后阴惻惻地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正死死盯著小皇帝的背影。
“朕……朕就是有些累了!”小皇帝手一僵,旋即悻悻地將那只伸向袖口的手收了回来。
然而下一瞬,一只枯瘦有力的手已从身后探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另一只探出,语气命令冷硬:“拿出来。”
小皇帝抬起头,神情有些慌张:“外公,你就让我歇一会儿吧,朕今天看的书已经够多了。”
“陛下。”老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在御书房,没有外公,只有皇帝与臣子。”
“我再说一遍,把东西拿出来。否则,今夜你便通宵抄写《大学》,何时抄完,何时歇息。”
一听要將整本《大学》抄上一遍,小皇帝嚇得脸色一白,赶忙將那只装著蟈蟈的紫檀木筒从袖中掏了出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宦官急促的声音:“宰相大人!北凉军情来报,十万火急!”
老者神情平静,一手接过紫檀木筒,推门而出,隨手將门合上。
门外,宦官跪伏於地,双手高举著那封军情密信。
老者接过,拆开,只一眼,他瞳孔猛然一缩,那张原本威严平静的面孔骤然阴沉了下去。
“一帮废物!”
密信被他狠狠甩飞出去,在阶前翻了几翻,很快便被纷纷扬扬的雪絮掩去了字跡。
“十万大军,整整十万大军杀不死一个乱臣贼子!”老者眼瞳一缩,死死盯著信中失败二字,“秦坤,你个老匹夫!大乾要你有何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了下去,却愈发森冷:“秦坤现在何处?让他滚进来见我。”
那宦官伏得更低了,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回……回宰相的话。秦……秦將军遭遇魏军突袭,五日前身负重伤,人……人已经不行了。”
死寂。
无尽的死寂。
老者一步迈出屋檐之外。
剎那间,一股气吞山河的雄浑气韵自他身上轰然爆发,仿佛要將头顶这片沉沉夜空撕裂开来。极致的杀意如山岳压顶,四周御林军与宦官几欲窒息。
“好一个北凉草莽,好样的,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躂到几时。”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打造兵器甲冑,招揽西域十二国,秋收之时,本宰相亲自出关,平定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