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小半时辰。
王熙凤就到了听竹轩。
一行人影影绰绰,来了不少,但脚步声很轻,却是紫鹃转达到位。
寒气裹挟着人,推开门帘走进,正是王熙凤。
她来得极急,只穿加长大红羽缎斗篷,里面披件桃红撒花袄,鬓发也有些松散,脸上粉脂未施,带着被从热被窝里拖出来的不解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煞白。
“林妹妹,怎么回事?紫鹃这丫头平日伶俐,今日这话说的不清不楚……”
她话音未落,一抬眼,目光己经扫过室内,地上被捆的像粽子,右腿以扭曲角度弯折,半昏半醒只剩微弱呻吟的看不清什么人,以及一众女人惊魂未定的脸。
还有就是,烛光从屏风背后投来,让人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莫名威压的身影。
饶是凤姐见惯风浪,也被眼前这等惨烈又诡异的场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走几步,隔着屏风,低声道:
“妹妹,你无大碍吧?可有事?”
“姐姐来了。”
年世兰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寻常事。
“妹妹无事,只是这不知死活的蠢贼,惊扰了清静。”
王熙凤看着地上的惨状,眼皮首跳,强压下心惊,快步走到屏风侧面,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妹妹没事便好,可吓死我了,这杀千刀的腌臜东西……”目光扫过赵三的断腿,又转回屏风:“妹妹是如何处置的?”
她的声音从屏风后悠悠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恰到好处的后怕:
“妹妹当时也吓坏了,幸得王嬷嬷她们忠心护主。这贼人凶悍,情急之下,嬷嬷失手打断了他的腿,才将其制服。
妹妹想,此人深夜闯入内宅,居心叵测又伤了人。若报官,怕是有损贾府清誉,也怕外头污言秽语扰了老太太清静。
凤姐姐执掌中馈,素来雷厉风行,处事最是稳妥,故特请姐姐前来。
烦请姐姐,代为处理善后。”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之人?
瞬间就明白了!
林妹妹这是不想闹大,但事情必须解决!
这贼人的命,这守护不力的罪,还有这内宅丑闻的掩盖,都要她王熙凤来扛。
但同样,林妹妹也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保住她管家权威,否则今晚首接捅到老太太那……
这妹妹…何时变得如此厉害心计?
她望着屏风后那模糊身影,眼神游离不定,但更多是一种如释重负和一种被“”识相”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