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自是一番繁华不提,众人吃喝过后,荣国府的年味越发浓厚。
各院丫鬟婆子全忙起来,扫尘糊窗、备年货,整个府邸一派熙熙攘攘繁华景象。
年世兰坐在窗前,这热闹是旁人的,衬得属于黛玉那份孤独越发清晰。
丧母的伤痛从未真正远去,不过是被这府里繁华暂时掩盖,藏在深夜梦回的哽咽里,藏在触及旧物时的失神中。
年幼的黛玉本该是娇憨烂漫,却要在这深宅大院学着察言观色,学着收敛心性,这份压力像一层薄冰,压着她成长,也让她过早地染上了忧愁。
年世兰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既心疼黛玉,又忍不住懊恼自己。
前世只知恃宠而骄,横行宫闱,从未想过要学什么本事,读什么书。
便是翻看过几页石头记,也只当是戏文传记,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亲身踏入这局中之文。
若是当初能多学些谋略,多吃透些原著细节,如今也不至于这般如履薄冰,事事小心翼翼筹谋。
换作以往,凭着家里权势和自己锋芒,就算她如今是黛玉之身,也能把这荣国府搅个天翻地覆,活得肆意张扬。
可如今,
她既想保住果决,又要学着黛玉的审慎,藏着两世的记忆与顾虑,这般拉扯倒让她成了个像她又不像她的矛盾体。
眼前的荣国府,看着蒸蒸日上,可她比谁都清楚,这繁华不过镜花水月。
日后等待黛玉的,是寄人篱下的凄凉,是泪尽而逝的悲惨。
想到这些,她心里便像压了石头,沉甸甸。
好在王嬷嬷己经按她吩咐打点好了吴江庄子。
那日嬷嬷回来回话,说周管事为人忠厚,又念着林家旧恩,听闻是给林老爷捎东西,满口应下,还说定会亲手送到。
这让她的心稍稍放下,也让她有了新的盘算。
林如海如今是巡盐御史,虽只是从三品的官职,却掌管着江南盐务,是个实打实的肥差,也是个容易得罪人的显差。
江南士族盘根错节,盐务更是利益纠葛的核心,林如海一生清廉,难免会遭人忌恨打压。
石头记中他英年早逝,未必没有这层原因。
年世兰心里琢磨着林爹的才干毋庸置疑,若能换个地方任职,远离江南的是非圈或许就能避开灾祸。
她想起黛玉记忆中也曾听下人议论三二,但不多。
在想自己前世经手的那些官职。
首辅是一品大员,权倾朝野,须得是科举状元出身,历经多年历练。
尚书是二品官,分掌六部,也须得有过硬的政绩和人脉。
而与巡盐御史品阶相近,势力相当,还有各省的按察使。
或是布政使?
京城里的光禄寺卿、太仆寺卿也皆是从三品,虽不如手握实权的林爹,却也能远离地方纷争,更为安稳些。
想自己爹爹有大才,又曾是前科探花。
若能借着这次捎信的机会,让他知晓江南的潜在危机,再设法运作,或托人朝中打点,或凭政界求得调任,远离江南士族的包围圈,未必没有可能。
只盼着爹爹能与她心灵相通。
只要爹爹平安无事,他在荣国府也多一份底气,日后无论是回姑苏还是另寻出路,都能更从容些。
周管事这条线是她目前能抓住最稳妥的机会,接下来就看爹爹能否领会她的心意,也看这走向能否如她目前所愿,一步步偏离原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