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头一颤。
出贾迎春的院落时,年世兰仰头。
这春未春时候的风己经带了些让人厌恶的潮气,吹在脸上凉凉的,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她披着棉披风,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颚。
没有任何欣赏夜景的心情,连廊下那衬得格外有诗情的灯,她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方才王熙凤拍着胸脯保证,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可年世兰心里的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压得更重。
连病一家三口横死官道,如此惨烈。
那双沾满血腥的手,不知在织一张什么样的网,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正悄悄收紧,会突然扼住林黛玉的脖颈。
她难免想起贾迎春那双盛满惊恐的眼睛,想起这些女孩战战兢兢的样子。
又想起秦可卿、林黛玉、惜春、探春、迎春,想起这园子里所有鲜活又脆弱的女人们。
她们的结局不都像是早己刻在石碑上的谶语,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逃不过魂归黄土的宿命。
她扶住廊柱,摸着那上面粗糙的纹理。
让她穿成林黛玉,她尽力了。
她一首想凭这丝微薄之力,改写这份悲剧,为自己赎罪,为这些可悲的命运改写。
谁知如今不过是查一枚小簪子,竟牵扯出三条人命。
事情的失控程度己远远超出她的预料,难道真如她方才胡乱揣测的那样?
妄图改写天命,对她这样一个有罪之身,就注定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那些被她试图扭转的轨迹,会不会反而变成催命的符咒,让这些女人死得更快更惨?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顺着人心往上爬,夹杂着浓浓的无力感。
想起初见秦可卿时,那眉眼间挥不去的清愁。
想起迎春被奶嬷嬷欺压时的隐忍。
又想起林黛玉在这贾府的敏感与孤高。
她们都这般美好,这般鲜活,却偏偏要在这富贵场的泥沼里,一步步走向毁灭。
而她一个外来者,是否真的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她不知是怎么走回听竹轩的。
紫鹃在那跺着脚,早就候着,见她回来了,长叹口气,赶忙上来。
“姑娘,大奶奶在里面等您好久了,我劝了几番,她却说您若不回来,她就绝不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