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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你的笑脸(第1页)

扬起你的笑脸

我们知道,山谷里的火很普通,谁都可能见过。也许确实太普通了,我相信很多很多的人,每当记忆中闪现什么的时候,很难是一堆山谷里的火吧!这个很难于我来讲,却是一个常态。当像我这样的年纪,把回忆看成是一件最美好的事来做时,我想这个常态便不可阻挡了。我记忆中的那堆山谷上的火,整整烧了三十年。在我的脑海里,那堆火从来不曾熄灭过,而那张在火光中辉映下的笑脸,至今灿烂无比。

说到火光,我就必须从山鬼开始讲起。

山鬼是一个人。他是乌江岸上最美丽的村庄梨花寨的人,是寨子里最有学问且大名鼎鼎的老师田大德的学生。

大学问家田大德是梨花寨的教书先生,为人洁身自好,尤爱文学、历史,自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但是,村里没人懂陶渊明,他很孤独,也不觉无趣,便自取名号叫乌江山人。

说是不孤独,这只是乌江山人田大德嘴巴说的,其实他心里很惆怅。是呀!有了孔子就应该有这样子和那样子,才能说明孔子的学问大。他是乌江山人了,总要也有学生叫山这样或山哪样的。可现实不能令他所愿,学生名册里没有一个姓山的。村里也有人小名被称为山娃崽的,可山娃崽这几个字,对于有学问的他来讲,怎么念就怎么别扭,这一别扭就让他别扭了好几年。所幸,在他到梨花村教书的第三个年头,终于有个叫山什么的,让他的别扭有了好转。

那天,新生入学,乌江山人田大德老师照例点名。点到龙德隆时。没人回答。乌江山人田老师只好再叫一次龙德隆。

下面最后一排坐有一妹妹崽一娃娃崽。在梨花寨对未成年的女孩子男孩子,都是这样称谓的,那妹妹崽用手打了歪着头看窗外的娃娃崽说,山鬼,老师叫你哩。

那娃娃崽这才扭过头来,看着他的老师乌江山人说,我是山鬼。

老师说,你叫龙德隆是吗?

山鬼好像才意识到他叫龙德隆,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我叫山鬼。

老师乌江山人说,很好嘛!老师叫山人,你叫山鬼。你知不知道,古时候有个诗人名号叫诗鬼。

山鬼说,诗人是放牛的,还是养猪的。

老师乌江山人笑了,说都不是,好好学习,以后你就知道了。

乌江其实不乌,它是一条湛蓝湛蓝的大河。

山鬼总是痴迷迷地面对着大河朝西而坐。河水蓝得泛青从南边的山峡里挤出来,向北方呼啸着跑到了山的尽头。

山鬼曾问过老师,书上不是说一江春水向东流么?为什么这大河从南向北流?要是春水才向东流,那么春天里这大河咋个还是这样子流的呀!

老师说,龙德隆同学,一江春水向东流绝对没错的,中国的地势是西高东低,水不往东流那就是出大事了。

山鬼说,大事已经出了嘛!莫非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大河明明是从南往北流。

老师歪着头想了半天,一手敲击着山鬼家的一个大南瓜,一手指着远方说,是这地势局部出了大事,你看那边的山直切切地横了过来,这大河还不横着走呀!

山鬼问,那山后是什么呢?

老师说,是山。

山鬼又问,再后面呢?

老师说,还是山。

问到这儿,山鬼不再问了,从此后,只要他手里没事干,他总是痴呆呆地望着那些山。他太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了,虽然老师告诉他山的后面还是山。

有一次,山鬼实在忍不住,跳下大河朝对岸游去,结果被湍急的浪花推出了一千多米远,才斜斜地渐渐靠了岸。可是,此岸已不是那对岸。没得办法,他只好沿着陡峭的悬崖壁攀登,向着他坐在家门口时常痴看的对岸爬去。别小看只有一千多米,即使是村里公认的爬山能手山鬼,也要爬行半天。

等他爬到那对岸,又登上那山头,他一下子傻了眼,山的背后的确是山。他一咬牙又登上了一座山头,还是傻了眼,山的后面还是山。他实在没有勇气再翻越一座山头了,如果说他刚才翻越的山矮一点,看不远,再翻越一座更高一点的山是他的理想的话,那么他此时坐在这个高山头上,喘着粗气完全地死心了。前方数不清的山头像春笋一样密密麻麻地耸立着,一直伸向云雾的远方。这时已是夕阳西下,大阳像地里熟透了的西瓜,被人不小心砸碎了,鲜血的瓤儿散落在山巅上,天地间一片灿烂。

那天,山鬼没时间回家了,他早已没了更多的力气。当然,山鬼是饿不死的,他是这山里的孩子,有山就有吃的,就像有山必有水一样千真万确。

山鬼捣毁了一只兔子窝,这狡兔虽有三窟,也逃不过山鬼的计谋。山鬼其实没花多少时间与兔子捉迷藏,大山里的黄昏离伸手不见五指几乎不足一锅旱烟的工夫。可就这点工夫,对于山鬼来讲是够了的。他寻找到三个洞口,先是从石缝隙里掏泥封住一个洞口,再找来茅草堵住一个洞口点火,然后守在第三个洞口,等兔子受不了烟熏火烤而露头。洞里只要有兔子没有不露头的,只要一露头,山鬼那双黑油油且敏捷的手,要抓住兔子,还不是像山鬼的老师乌江山人摘一个南瓜那么容易。

山鬼抓住兔子的时候,乌江山人田老师正在土坎下摘南瓜。田老师平生最喜爱南瓜,吃的时候,教学生们唱歌:苞米饭哩个南瓜汤嘿罗嘿,挖野菜哩个也当粮嘿罗嘿,田老师和你们在一起呀嘿罗嘿,天天学文化呀么学文化嘿罗嘿。

这首歌经田老师唱了一两回,学生们人人都会唱了。有的同学回家的路上唱,在家干活也唱,上山放羊也唱,结果满山遍野都是歌声,听一遍两遍没啥子了不起的,可听得多了,家里大人不干了,支书更不干了,说田老师,天天学文化,我们赞成,可你说野菜也当粮就不对了,我们村虽地少人多,大米饭不够吃,苞谷也不多,可我们地里的南瓜多呀!你田老师不是喜欢吃南瓜么,吃南瓜就吃南瓜,吃什么野菜嘛!这歌要是传开了,外面的人还以为我们折磨你老师不给粮食吃。

大人们虽然意见大,但毕竟没有人把这事当面给田老师说,只是在家里念叨给孩子们听,目的就是叫别跟着老师瞎唱。可是,孩子们不管这一套,不管家长如何念叨,照唱不误,这歌好唱又好听,即便是田老师不叫唱了,恐怕也阻挡不住这首歌的流行了。

时间一长了,歌也流传得越来越广了,这进一步引起家长们的顾虑。可没有一个大人当面给田老师说这顾虑,村里的大人的都怕得罪田老师,要是田老师生什么气而一走了之,这梨花寨不知哪时候再来一个老师。

大人们的顾虑当然是学生们带给老师的,学生们毕竟说得出口一点,他们感觉老师和蔼可亲,像一家人一样。老师不是常对同学们说,本老师与同学们早已打成一片,心连心了嘛!既然老师这话都说出了口,同学们还有哪样说不出口的呢?

同学们把大人们的话一说出口,田老师不干了。田老师说,这是艺术夸张懂不懂,再说,吃野菜有什么不好,在城里,野菜要比家菜贵得多,你们晓得不晓得。这是绿色食品,懂不懂。

有聪明的同学说,绿色食品有哪样不懂的,凡是绿颜色的,能够吃进肚子不害人的东西就是绿色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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