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景晚月又问:“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周宇回想了一下,道:“去年八月初八。”
景晚月微怔,半晌后低声说:“我知道了。”
周宇愣了一下。
接着,景晚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起了别的事,言语之间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后来还邀请周宇留下用晚饭。但周宇仍有公务,不便久留,景晚月便亲自送他到相府门外。
上马离开的时候,周宇心中仍在打鼓:景晚月是性情中人,听到穆悠的死讯怎么可能是这个反应?可是来回观察,又确实毫无发现。
周宇惴惴不安地走了,景晚月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长街,转身回府,经过正厅前院,走上木廊,通过听香小园入内院,一路行向自己的梧桐居。
回到卧房,小发糕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在旁打扇的奶娘回身向他一福。
他站在床边将孩子的睡颜看了片刻,而后到桌边坐下,翻开茶杯倒水喝。
卧房静谧舒适,炉里点着清淡的龙井香,厚度正好的窗帘隐约透着天光,令房里不至于暗,亦不至于亮得人心烦。
奶娘坐在床边,仔细关注着小发糕的眉眼,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二公子,今日厨房有新鲜果品,晚饭时碾成糊给小少爷加一些好不好?”
景晚月虽不擅长照料婴孩,但对孩子的心思却是极重,日常所有细节皆亲自参与,下人们便也习惯了无论什么都事先请示一番。
景晚月却不言语。
奶娘以为他靠在桌边睡着了,回过头来,却见景晚月的眼睛分明睁着,只是神情怔愣,手攥着茶杯一动不动,像是入了神。
奶娘心中疑惑,低声再唤道:“二公子?”
景晚月仍无反应。
奶娘顿时更奇怪了,不由地歪了身子探头过去,这下终于引起了景晚月的注意。
景晚月浑身一凛,放下茶杯看着奶娘,“……怎了?”
奶娘微笑:“方才奴婢唤您呢,您没听见。”
“你叫过我?”景晚月愕然。
“嗯呐。”奶娘信誓旦旦地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景晚月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走神了,但为什么走神,走神时想了些什么,他却浑然不知,只是突然就好像把一切都丢掉了,整个人是空的,周围也全是空的。
他不愿多想,便先放下这一茬,起身往床边走:“有事吗?”
“哦,同您商量小少爷的晚饭。”
二人交谈起来,奶娘亦不再多想,在她看来走神多正常啊,二公子回过神来不就好了嘛。
……
日子便就这样继续地过。
接着朝中出了件大事,景澜等人各有公务,日日紧张戒备,忙得脚不沾地,景晚月便责无旁贷地坐镇府中,时刻提着心神。
好在虽是惊涛骇浪,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五月底,朝中诸事平定,身边众人平安,景晚月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了。
然后就开始空虚。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是这样:但凡无事操心,他就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哪里都差点儿,可若要问他差点儿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病了,可又不愿找大夫,便只好尽可能多地找事情做。
除了练武、读书、照看孩子、统筹府务,他甚至修剪园中花草,亲自上街采买,帮府中不识字的侍从读写家书。
这一日,他心里又开始发慌,只好又变着法儿地找事做——
花了一个时辰将卧房陈设全部调整了位置,又将箱柜打开,把其中物品全部取出来搁在地上一一查验分拣,偶尔看到早年的东西,回忆一番当时的情景,也算有趣。
然后,他盯着地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匣,有点忘了其中是什么,打开一看,他愣了——
两身粗布袍,上头压着一把匕首,一把毫无特点,在北境随处可见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