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眨眨眼,吃了一惊。在她成长的漫长岁月里,在她搬回来住在奈儿房子楼下小房间的十年里,她们鲜少谈论她的母亲莱斯利。这是她们之间无言的默契,她们各自为了不同的理由,不想重新提起一个宁可淡忘的过去。
奈儿吃了一惊,慌乱的目光扫过卡珊德拉的脸。“那个男孩在哪儿?不在这里,但愿如此。他在这里吗?我不想让他碰我的东西。他会毁了它们。”
卡珊德拉觉得头晕。
“我的东西很珍贵。别让他靠近它们。”
卡珊德拉终于能说出话了,但只是结结巴巴的:“不……不,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别担心,奈儿。他不在这里。”
稍后,当外婆再次失去意识时,卡珊德拉对心灵随意抛掷过去片段的残酷本事感到吃惊。为什么在临近人生尽头时,外婆的脑海中萦绕着早就离去的人的声音?这是普遍情况吗?那些就要登上死神沉寂大船的乘客总是会搜寻码头,寻找很久以前就消逝的脸庞吗?
然后卡珊德拉一定是睡着了,因为接下来她发现医院的气氛再次改变。她们被吸入暗夜通道的更深处。走廊的灯光微弱阴暗,沉睡的声音在她身旁环绕。她瘫坐在椅子上,脖子僵硬,脚踝因为盖不到薄毛毯而冰冷。她知道现在很晚了,她也很疲惫。到底是什么将她唤醒?
是奈儿。她的呼吸声很大。她清醒着。卡珊德拉赶紧坐到床边。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奈儿的眼睛呆滞、苍白又浑浊,好像被油彩弄脏的水。她觉得奈儿的嘴唇只是毫无意义地在动,然后她意识到奈儿在说话。
“那位女士,”奈儿在说话,“那位女士叫我乖乖等着……”
卡珊德拉轻抚奈儿温暖的额头,将几绺柔软的、曾如银丝般闪耀的头发往后捋。又是那位女士。“她不会介意,”她说,“如果你离开的话,那位女士不会介意。”
奈儿抿紧嘴唇,然后微微发抖。“我不该乱跑。她叫我在船上、在这里等她。”她的声音变成低语,“那位女士……女作家……别告诉任何人。”
“嘘,”卡珊德拉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奈儿,我不会告诉那位女士。你可以走了。”
“她说她会回来找我,但我跑掉了。我没有留在原来的地方。”
外婆的呼吸现在变得很费劲,她正在被惊慌压垮。
“请别担心,奈儿,我保证,一切都很好。”
奈儿的头倒向一侧。“我不能走……我不该……那位女士……”
卡珊德拉按下紧急呼叫铃,但**方的灯光没有亮起来。她犹疑了一下,期待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奈儿的眼睑在动,她的生命正在消逝。
“我去找护士过来……”
“不!”奈儿伸出手摸索着,试图抓住卡珊德拉,“别离开我!”她哭泣着。安静的眼泪落下,湿润了苍白的皮肤,闪闪发光。
卡珊德拉的眼睛也湿润了:“没事的,外婆。我会找人来帮忙。我保证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