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玥哭了。
她站在方易昭两腿之间,垂着头,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
她其实是个看着柔,但很坚强的人,很少哭,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方易昭面前这么多泪。
她在方易昭面前哭时,总是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心疼他,要么是觉得他对她太凶了,她有点委屈。
方易昭看她哭了,勾着她的腿把她往身前带,用手掌抹掉她脸上的泪,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没刚刚那么凶:“我还没吵你呢,哭什么。”
纪清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抽着气,语声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话。
方易昭被她哭得没办法,勾在她的膝盖下,把她抱坐在自己腿面,给她擦眼泪。
“我欺负你了?”方易昭擦得一点都不温柔,但另一手却拍了拍她的腰。
纪清玥哽咽着还在哭,头摇得像拨浪鼓。
虽然方易昭一直在拒绝她,偶尔说话也会很凶,但他从没有欺负过她,这世界上最不可能欺负她的就是方易昭。
她刚开始哭是因为委屈,哭着哭着又开始心疼他,各种情绪叠加在一起,泪怎么都流不完。
她在他身上坐了一会儿就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她心疼他到连坐在他身上都怕压着他,明明他那么身高力壮,承受一点她这样的重量不算什么。
她一手反撑在身下的椅子上,一手抬起来揉眼睛,睫毛上的泪挂在手背上,湿乎乎的。
身旁的人抬手摸她的后脑,又交代:“不去打工了。”
纪清玥用手掌再抹自己的眼睛,她眼睛哭得很红,睫毛上挂着很多泪,湿成一片,看着可怜兮兮的,没出声回答他。
方易昭笑了一下,轻拍了拍她的脑后,他的语气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似乎是调侃的,又像是没有情绪,平淡无奇:“你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
纪清玥没听方易昭的不去打工,但她去得少了一点,重心都放在学习上。
其实即使先前一直在外面零碎的兼职,她也从没有耽误过学习,她每个课的成绩都好,还有学校以及借助学校这个平台能参加的国家性的比赛,她能接触到的都会把握机会。
她很努力,一方面是她的确不需要很多娱乐,另一方面她知道家庭起点不高,就要在跑道上更加加速,才能拿到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东西。
自从上次两人吵架,方易昭似乎更忙,回家的次数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离她也更远一些。
进入四月,距离她问方易昭要不要试试,已经过去了半年。
她不敢问,她总觉得方易昭会拒绝,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那个画面,她心里就会疼得有些难受。
五月时,方易昭在她房间的抽屉里发现了似乎是已经搁置,默认拒绝的交换申请。
他半个月前去学校接纪清玥时听汪清提过,大二的交换名额基本已经确定,纪清玥各科成绩都好,参加的比赛多,也基本都拿了奖,交换生有她一个名额。
那天他靠站在纪清玥房间的桌前,他身后的桌面上,除了那张空白的申请表,还有纪清玥高一时的语文课本。
语文课本和几本她的画册一起塞在抽屉里,有几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纪清玥房间的窗帘拉得很严,正午阳光热烈明媚,却透不过厚重的窗帘布,只从尽头的缝隙挤进一些,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束。
方易昭穿简单的黑色T恤靠在桌子上,他在张诚的工作室熬了两天,前一天晚上睡了不足三个小时,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染一丝疲惫。
他和房间内的沉闷融在一起,似乎是光怎么样也照不到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屋外玄关处门响时,他从纪清玥的桌子直身,把那本无意中看到的语文课本放回她的抽屉里。
纪清玥看到玄关处搭的衣服时知道他回来了,换鞋的动作加快,走到客厅没看到人,叫了两声“方易昭”,再走到自己房间推开门。
门打开,她看到没开灯站在她桌前的人,以及他身后的那张空白的申请表。
她右手虚握在门把上,张嘴想解释,最后变成了很弱的一声:“方易昭?”
方易昭看她一眼,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