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插科打诨地进了团长办公室,通讯员麻利泡了浓茶,带上门退了出去。墙上还挂着上次演习的作战地图,红蓝铅笔标的战术记号都没擦,铁路扫了一眼,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可以啊老王,这次演习你们702团可是露了大脸,把师里的蓝军都给干翻了,尤其是师侦营,风头出尽了。”来了。王庆瑞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绕了半天,终于要奔主题了。他端着茶杯吹了吹浮起的茶叶,一脸云淡风轻:“嗨,都是孩子们争气,瞎打瞎闹,不值当提。怎么?你a大队的大队长,还看得上我们陆军基层这点小打小闹?”“看你说的,”铁路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咱们什么交情?你的兵就是我的兵,我这不是关心关心嘛。尤其是钢七连那几个好苗子,上次比武我可是看在眼里,个个都是能进老a的料。”王庆瑞心里冷笑,就知道你小子是来挖墙脚的。他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顺着话头就夸:“那是,钢七连的兵,个个都训练刻苦,天天在训练场泡着,没一个掉链子的。”他故意把“天天在训练场泡着”几个字咬得格外重,看着铁路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心里偷偷乐开了花。俩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太极,叙了快半小时旧,从当年边境的生死交情,聊到现在部队的训练改革,铁路旁敲侧击提了三回钢七连、两回许三多,全被王庆瑞四两拨千斤地绕了过去,半句松口的意思都没有。铁路终于有点坐不住了,刚要把话挑明,就见王庆瑞猛地拍了下脑门,一副刚想起什么大事的模样,端着茶杯一脸“不经意”地开口:“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你聊天了,忘了跟你说个事。”铁路心里一紧,往前凑了凑:“什么事?”“高城那小子,”王庆瑞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昨天跟我打了报告,带了连里的尖子兵,去北京看升旗、爬长城去了。批了两天假,估摸着得明天夜里才能回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铁路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王庆瑞。合着这老东西跟他绕了半天,早就把人给支出去了!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你个王庆瑞!我人还没进你团部大门,你就把人给我支走了?故意的是吧?”“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庆瑞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孩子们训练了一年,演习刚结束,出去放松放松,合情合理啊!我总不能拦着吧?再说了,谁知道你铁大队长今天突然大驾光临,还专门冲着人家孩子来的?”“你少跟我装糊涂!”铁路被他气笑了,指着他鼻子骂,“当年你跟我抢新兵的时候就玩这一套,二十多年了,老毛病一点没改!”“兵是我702团的兵,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我最好的苗子挖走,还笑脸相迎吧?”王庆瑞笑得一脸得意,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行了,既来之则安之,人不在,你也别惦记了。晚上我让炊事班加俩硬菜,咱哥俩好好喝一顿,叙叙旧,别的事,等孩子们回来再说。”铁路无奈地看着得意的王庆瑞,舌头顶了顶腮,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趟,想当面见人摸底的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这边团部里两个老狐狸斗智斗勇的时候,袁朗早就溜出了办公楼,顺着营区的水泥路,直奔钢七连的驻地。车刚进大院,他就跟铁路打了招呼,说大队长,您跟王团长叙旧,我就不进去打扰了,在营区里溜达溜达,看看兄弟部队的训练风貌,长长见识。铁路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瞥了他一眼,只撂下一句:“别给我惹事,别跟人家战士起冲突,别的随便你。”袁朗敬了个礼,笑得一脸灿烂,转身就没影了,比兔子跑得还快。他穿了身没挂军衔的作训服,顺着路标往训练场走,远远就听见震天的喊号声,还有战术匍匐蹭过砂石地的沙沙声。钢七连的训练场在营区最东侧,白杨树林围着一大片平整的场地,四百米障碍、低桩网、攀登墙一应俱全,下午操课时间,兵们练得热火朝天,喊杀声震得树叶都往下掉。袁朗猫在白杨树林的阴影里,抱着胳膊看着,越看越忍不住点头。眼前的兵们冲四百米障碍的速度,几乎快赶上老a的入门考核标准;低桩网里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作训服磨得全是泥,却没一个人放慢速度;就连休息的间隙,还有几个兵在练俯卧撑,一边做一边喊着口号,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袁朗忍不住咂舌,心里暗道:好家伙,这钢七连的日常训练强度,都快赶上老a的日常加练了。他正看得入神,休息的哨声突然吹响,兵们呼啦一下散开来,凑到树荫下拿水壶喝水,三三两两地聊起了天。袁朗往树后缩了缩,竖起了耳朵——他来这儿,可不止是看训练的。果然,没两句,话题就飘到了出去的那批人身上。一个圆脸的兵灌了大半壶水,抹了把嘴,一脸羡慕地嚷嚷:“我的妈呀,连长也太偏心了!就带那十个尖子去北京潇洒,咱们留守的只能在这儿跟障碍墙较劲!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天安门呢!”旁边的老兵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没好气地说:“羡慕?羡慕你先把五公里跑进18分钟,把战术动作练到全连前三,下次连长也带你去!没那本事,就别在这儿酸溜溜的。”“我就是羡慕嘛,”圆脸的兵缩了缩脖子,又凑过去小声嘀咕,“肯定不仅看升旗,估计还有好多好吃的?我的天,这日子也太爽了吧!尤其是许班长,连长走到哪带到哪,跟宝贝疙瘩似的!”:()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