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仔细查看了芳苓的伤势,又号了脉,才道:“夫人放心,这位姑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晕过去是因为那一击力道不轻,好在没有伤到根本,好好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潘淑点点头,让人送了太医出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芳苓躺在榻上,看着潘淑,眼眶有些发红。
“夫人。。。。。。”她的声音哽咽,“是奴婢没用,没能守在夫人身边。”
潘淑摇摇头,“别这么说,今日会遇到这样的事,你我都预料不到。”
芳苓抹了抹泪,忽然压低声音道:“夫人,今日这事,到底是谁做的?那个苏嬷嬷,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潘淑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中。
“你觉得是谁?”她问。
芳苓想了想,道:“王夫人?她素来不喜夫人。。。。。。可三殿下是她的亲生儿子,今日若是夫人和三殿下被人撞见在一处,难看的不只是夫人,还有她的儿子,连带着她满意的不得了的这门婚事,说不定也会被搅黄。”
她顿了顿,“那不是连自己儿子也一并害了?”
潘淑似乎也在思索着,“是啊,王夫人向来看我不惯,但她断不会把自己的儿子也算计进来。今日这一局,若是成了,我身败名裂,三殿下也是一样。张家和诸葛家刚与皇家结亲,就出了这样的丑闻,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皇家欺人太甚,会觉得三殿下辱没了他们的女儿,到时候,三殿下不仅失了圣心,还失了两家的支持,这对于王夫人来说,是再赔本不过的买卖。”
潘淑转过身,看向芳苓,“你说,谁最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芳苓的眼睛渐渐睁大,“四殿下。。。。。。谢夫人?”
潘淑没有说话。
倘若孙和出事,获利最大的,可不就是四皇子孙霸吗?
芳苓又道:“可谢夫人那日还来找夫人,想让夫人帮忙探听消息,看着像是要拉拢夫人的样子。。。。。。”
“拉拢是真,但拉拢不成,未必不能害我。”潘淑道,“若是能拉拢到我,她便多一个助力。若是拉拢不到,除掉我也不亏。今日这一局,无论成与不成,她都不亏。”
芳苓听得心惊肉跳,“那夫人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道,“等着便是。”
“等着?”
潘淑走到榻边,在芳苓身旁坐下,“你想想,今日跟着苏嬷嬷来的那些宗室子弟,有多少人?”
芳苓想了想,“七八个吧。”
“七八个人,亲眼看见我动手打人,亲耳听见苏嬷嬷被我问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亲眼看见你被打晕在河边。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针对我的圈套。”潘淑道,“你说这些人回去之后,会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
芳苓愣了愣,“夫人想让他们传?”
潘淑点点头,“今日的事,涉及三殿下,涉及我,还涉及张家和诸葛家,此事事关皇室体面,我自该为陛下考虑,不可将此事传扬出去,可那些宗室子弟是自己跟上来的,他们离开之后要说什么,也是他们自己去说的。我虽不能主动提及此事,却也要让背后的人知道,我潘淑不是任他们用龌龊手段算计,还能一声不吭吃哑巴亏的。”
芳苓听着潘淑的话,心中暗暗点了点头,她又问潘淑:“夫人,可是那些人都是被苏嬷嬷带着去找三殿下的,那些宗亲们若是真把事情传出去,陛下会不会真的误会夫人和三殿下?”
潘淑望着远处御书房的方向,“帝王之心不可测,陛下会怎么想,我也不敢笃定,我能做的,只是尽我之力,让陛下放心。”
潘淑始终没有忘记,孙权对她的青眼是起于孙和的举荐。况且先前孙和同自己的事情,王夫人能知道,难保不会有只言片语的流言从四面八方传到陛下耳中。
倘若能借着这次机会,让陛下不再心存疑虑,让陛下相信,她潘淑全心全意,心里只有陛下。。。。。。虽有些惊险,却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至于那位苏嬷嬷。。。。。。”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今夜之后,她应该已经不在宫中了。”
芳苓一惊,“夫人是说。。。。。”
“敢做这样的事,要么是背后的人足够硬,能保她,要么是。。。。。”潘淑顿了顿,“她知道得太多了,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