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色光芒如同贪婪的蚁群,啃噬着白夜身上的深渊魔力。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白夜一直紧绷的脊背却突然松弛下来,随即毫无形象地盘膝坐了在阵法中心。
尽管他的脸色因为剧痛而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恢复了惯有的从容。
“大魔法师大人,果然是你呀。”白夜仰起头任由圣光灼烧着他脖颈上的黑色魔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老藤蔓旅馆里闲聊:“处心积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连城主都瞒得死死的。让我猜猜,这一切的布局就是为了抓我?可是抓我区区一个信使,目的又是什么呢?”
阿尔杰农怜悯的着这个在圣光中居然还在笑的恶魔,没有一个恶魔能在圣光的沐浴下活太久,而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白夜低头咳出了一口血,指尖抠紧了阵法边缘的石缝,借着生理的剧痛保持大脑的清醒。“都不打算让我做个明白鬼吗?我至少还能挺个半天、一天的时间,一直坐着也无聊,我们来聊聊吧。”
像是觉得刺激的不够多,白夜慢悠悠的补充道:“堂堂白塔的执掌者,信奉光明神的大魔法师,动用异端裁决所的私刑来对付一个带着善意来访的使团代表。你那颗浸泡在圣水里的心,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就不会亏心吗?”
白夜不是不想加一点激烈的情绪来衬托自己的说辞,但奈何身体不允许,以至于这段讽刺十足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听着却像是在平铺直竖的念台词。
但好在这个台词,正好扎准了阿尔杰农的软肋,以至于对方再也藏不住眼底的厌恶:“善意?深渊的生物也配谈善意?如果不是你们这些贪婪的怪物,百年前的那场战争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片大陆也不会被拖入泥潭!”
即便时隔百年,白夜也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到刻骨的恨意,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抓到了一点真相:“那阿莉雅呢?”
阿尔杰农沉默了,在白夜以为他不会开口之后,才哑然说道:“她不一样,没有她结束不了战争。”
哪怕阿尔杰农有意压低了声音,但有系统辅助的白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结束。“可是战争的结束不是源自于一纸协议吗?还是说……百年前的战争,并不是因为协议突兀结束的?”
白夜没有等阿尔杰农的回答,而是在脑海中把所有信息拼凑起来。
阿莉雅失踪在百年之前,她失踪之后不久,那场卷进了所有种族的旷世之战就突兀的结束了。如今阿尔杰农却提到是阿莉雅结束了战争。
问题来了,那个被封印在比深渊更深处的恶魔小姐,是如何结束战争的呢?
一个喜欢自由和平,不喜欢战争和种族之分,身上有着两种血脉的女孩,在百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者说……
“是教廷或者魔法协会,对她做了什么吗?”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了,阿尔杰农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打算,这里只有他与必然要死的白夜两个人在,那些积压百年的心事,他也很想找一个适合的发泄口。
“明明是深渊做了什么。百年前那场大战,源自于深渊和混沌之中的黑暗之神阿萨迪斯,在那个众神陨落沉睡的时代当中,它竟然提前苏醒了,诞生于深渊的伟神竟然妄图吞噬光明!”
阿尔杰农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如果是普通深渊生物人类或者其他种族,尚且有一战之力,可那是神明!那个时候,天空已经看不到太阳了。整个大陆都将被深渊吞没。”
这里面竟然又有神明的事情?白夜想起在矿区捡到的神明遗物,神色变得微妙:“这才百年而已,如果战争的起源于神明,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谁说战争起源于百年之前了?”阿尔杰农神色有些奇怪:“差点忘了你们这些深渊的东西大脑里只有战争,并没有文化传承。那场战役起源于一千年前,也打了一千年。至于没有记录……在神明存在时期,神明不可言、不可视、不可闻。自然也没办法记录下来。”
“所有的知情者只有当年参与战争中的领袖,哪怕是你们这群来自深渊只知道冲锋和打仗的杂碎,大部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何而战。”
白夜:……想起原主的父亲,那个跟着混战了一辈子的领主,还真是一点信息都没流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