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复杂的拼图,是一幅五百片的梵高《星夜》,他已经拼了大半,只剩下左上角的一小块还没完成。他把拼图铺在茶几上,蹲在茶几前面,开始找那片深蓝色的、带着漩涡纹路的小块。他的手指捏着拼图片,在空缺处比来比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嘟起来一点。
秘书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堂堂温氏集团的总裁,仪表堂堂,蹲在茶几前面拼拼图,嘴巴微微撅着,像一个在玩积木的小孩。
“温总。”
“嗯。”他没有抬头,手指还在试那片拼图,“放桌上就行。”
秘书放下文件,忍住笑,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温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把那片拼图按进去,严丝合缝。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又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回到办公桌前。
举起手里的文件,脚下蹬着地面,让办公椅再次转了一圈,这是今天的最后份上作了,开心。
一般下班的时间通常不固定,温禾尽量不在公司吃晚饭。大多数时候他在七点之前离开,偶尔忙起来会到八点。今天还行,没有工作了,五点半的时候他就关了电脑,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归拢好,拿起外套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他让老周在超市门口停了一下,自己去买了一盒草莓牛奶和两个小蛋糕。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扫草莓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因为他穿着成熟有魅力,却在超市里挑草莓味的牛奶的样子有点违和。温禾朝她笑了笑,那姑娘耳朵红了。
到家之后他先换了衣服。深蓝色的法兰绒带点点睡裤,白色小狗T恤,头发凌乱的散着,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把草莓牛奶打开,去冰箱取了一盒树莓洗干净装在白色瓷碗里,端着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综艺节目。
他不怎么认真看,就是需要一个背景音。
树莓很甜,甜得他眯了眯眼睛。他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起来,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捏着树莓,一颗一颗地吃。吃到第五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任飞发来的消息。徐任飞是他大学室友,睡他对床的那个,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工作,说自己已经开始掉发了,但温乐认为还是大学时那个样子。
徐任飞:下周六有空吗?老赵从国外回来了,咱们聚聚。
温禾看到消息,嘴角立刻弯了起来,要是有尾巴,估计要像小狗一样螺旋升天了。
温禾:有空!几点?哪里?
徐任飞:你这感叹号用得跟小狗似的。还没定,李弥说想吃火锅。
温禾:好,我来定地方。然后后面跟了个线条小狗前爪伸地,尾巴狂摇的表情包。
徐任飞:就等你这句话呢,温总。后面跟一个接住从天而降的小狗的表情包。
温禾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徐任飞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李弥说要带他女朋友,你期待不?
温禾:期待啊,一直听他说自己女朋友多好,我也想见见。
徐任飞:那你呢?还是一个人?
温禾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嗯。
对面没有追问,发了一个拍拍头的表情,说:到时候见。
温禾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吃树莓。电视里有人在笑,笑声很大,是那种罐头笑声,隔几秒就响一阵。他忽然觉得房间里有点安静,虽然电视开着,虽然手机里还有和徐任飞的对话,但就是觉得安静。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袭上心间。
他把最后一颗树莓吃了,去厨房洗了碗,然后回到沙发上,把被子从卧室拖出来,整个人裹进去。他今晚不想睡床,就想在沙发上躺着。
电视换了一个频道,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那种。温禾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但他不想睡,又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睡着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有醒。
是徐任飞发的:李弥说他想吃辣锅,你胃有点脆弱,到时候给你点个鸳鸯的。
消息亮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在闪烁,忽明忽暗地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条缝隙,一只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垂下来,没有一会又像被冷到,嗖的一下又钻回了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子里多了一个抱枕。他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拿的,大概是无意识的夹在被了里的——他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着什么东西,大学时三个室友都说他睡觉像个考拉,给他塞什么他就抱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机,看到方旭的消息,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徐任飞,我想死你们了。
那边没回,隔了大概两分钟,他们四个人的大群被除他以外其余三个刷屏:我们也想死你了!
温禾笑了,阴光透过透亮的坡璃窗落在他睫毛上,眉眼间,鼻尖上,恍若圣光下的雕塑。
从沙发上坐起来,温禾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红红的一条,有滑稽,睡裤上沾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毛线。他就这么勾着抹笑,光着脚踩上木地板,走向厨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煎了培根和鸡蛋。
今天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