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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3页）

于萍讲完热切的看着律政。

律政情绪也是异常激动：“我太爷爷说的前面的部分我是今天第一次听你说起，我无法佐证什么。但是后面的部分是绝对的事实。他的确是没有兄弟姐妹。而且我爷爷的确是弟兄三人。”

于萍说：“所以呀，我急着找你，就是想去问问你爷爷辈的，这些事，王老师肯定没他们了解的详细。而且当年老人家既然写下了，那就很大可能是留给后人的。也可以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

于萍热切的目光语气之下，律政却表情暗淡了下来：“这就难了，我爷爷是老大，生了我大伯和我爸，二爷爷生了二伯，三爷爷没有后代。只是我爷爷和三爷爷很早就离开了家，二爷爷前几年也故去了。但是我大伯二伯和我爸对于这些事情啥都不知道。”律政边说边叹气。

于萍的兴致丝毫不减，她安慰着说：“你别泄气，起码目前可以说清了一些事情，甚至可以知道你爷爷和你三爷爷出门去干啥去了。”

“对呀，是去寻找适合居住的地方。”律政说着若有所思，“我上大学时候在图书馆读过不少书，我当时整理出一个思路。从唐末开始在中原一带出现过一只队伍，极其善战，用极其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他们从未有过败仗。这只队伍有几个特点，每遇战事自行减员，那就是杀掉族内老弱病，但不杀小。战后疯狂掳掠妇女。他们不依附、不投靠，类似于雇佣兵。后经风陵渡过河北上，于中条山中修养生息。再后来就找不到痕迹了。我当时怀疑是辽人的源族，但似是而非。”

于萍说：“其实有些事情是无法考证的，合理推演即可。你所说的这个思路我也有类似的怀疑，有记载朵颜三卫以朵颜卫为首，记载是由蒙古人组成。也是你说的极其善战。可是元灭于明，蒙古人那么心甘情愿的为大明守疆域？我怀疑朵颜卫由另一族人掌控，蒙古人只是从属。”

“合理推演是无法写进正规史册的。”律政有些遗憾的说。

“何必要写进什么册呐？我现在都不想那些，我只是满足好奇心，了却遗憾罢了。总归记录一份自己认为合理的脉略，足矣。”

律政心中不禁升起一分赞叹。明明与自己相关度更高，而自己却几乎放弃了的事情，却被一个不相干的人捡了起来。

“佩服。”律政感慨的说，“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于萍呵呵笑着说：“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在我有所突破或者有疑问的时候能够与你分享快乐或者共同探讨。仅此而已。”

律政也笑：“那么何时浮一大白？”

于萍说：“他日。”

告辞于萍回家的路上，律政脑子里总是资料室那个小屋子。太小了，也不知何时于萍才能走出那间屋。他想如果于萍能住到自己家里就好了，抽空就可以一起聊聊，说不定哪句话就能互相有所启发，一旦有些思路互相印证，那真是一件快事。

他顺着于萍分析的思路捋了一遍，一群人从高原上下来，寻找适合生存的地方，这群人很能打，免不了做些抢掠之事，久而久之有了名气，就有人雇佣，雇佣了去劫掠乃至攻城拔寨，然而有人生病了，渐渐人口变少，没找到病因、没找到治疗方法，却发现寒冷的地方适合居住，然而到了太爷爷这一辈儿就剩他一个男丁，那很明显问题是没有彻底解决，所以爷爷和三爷爷又出走了。

律政心事从从，晚上躺在炕上望着棚顶还在琢磨。韩娟洗漱完看他还不动，就把他往炕里推了推，扯过被子两人盖上，顾自睡去。

第二天早起律政去买了鱼还顺便取了牛奶。回到家韩娟已经吃完饭准备出门。律政说：“你先走吧，我吃了饭去文化馆。”

韩娟走后律政回屋打开炕柜，找到二娘给韩娟的那个小包，揣进兜里出了门直奔于萍的那个小屋。于萍打开小包，拿出里面的一方印，探寻的看着律政。律政说：“我研究过无数次，我啥也看不出。我家里当作吉祥物送子观音一类的宝贝。”于萍拿着那方印看了半天，找来印泥敲了一下，把印轻轻放在旁边。拿起纸来又看了一会儿：“我一段时间以来查的资料里面有记述，这个看起来是铜质明代将军印，三品以下，但是不对呀，史料记载明代将军只有战时授印，战后要收回，这印怎么家传了？”

律政说：“会不会是收不回去了，比如说交通问题啥的。”他想到的是交通问题应该很常见，别说古代，现代也经常会因为交通问题延误了某些东西的送达。

“对，但不完全对。”于萍分析着，“交通问题只能是阻碍一时，终究是会解决的。之所以一直没收回，那只能是一直交通有问题，那就是收不回去了，此地返回大都必经建州卫，那就是建州卫的路一直没通。建州卫的路一直不通的理由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满人自建州卫起兵了，此地被隔绝了。”于萍边想边说，说到此处喜不自禁，用手指轻敲桌面继续道：“我很有可能猜对了，大明朵颜卫果然不只是蒙古人，有契丹余部，而且耶律氏还是统兵的将军。这就是说，在这里的耶律氏，就是这样来的。”她说到兴奋处双臂一举“哇”的原地一跳。

此时于萍站在桌边，律政只好坐在床沿上，她这一跳虽然不高，只是跺了下脚，律政刚好凑上来也想看个仔细，于萍脚一落下就踩到了律政的脚，站立不稳的于萍身子一歪倒在了律政的怀里。天气尚暖，她整天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就穿了件针织长裙，律政只觉得像是抱着个没穿衣服的。

若是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也就罢了，而今的律政于此道已是熟稔至极，这一抱上，手头不自觉的就动了动，待要松手却也不想一下推开，犹豫之际就慢了许多。坐在他腿上的于萍也是接触过男人的，此时已经转过头来，一双眼微微闭起，双手就环住了律政的脖子，嘴唇吻了过来。律政头脑中尚有一丝清明，只是随着亲吻的热烈、□□的鼓胀，身体很快就不受大脑的控制，两人谁都不说话，脱自己的、脫对方的。好半天，于萍在律政耳边轻声说：“起来吧”。律政缩颈藏头把脸窝在胸前不敢看于萍，腿脚先探下地没碰到鞋，蹲下身去辨认了一下先捡起于萍的长裙也不抬头就递了过去，自己再摸索着一件件穿好，于萍已经穿好坐在了床沿上在整理头发。律政退后半步坐在椅子上，嘴里“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于萍脸上尚有红晕，语调已经恢复常态。“你别说话，听我说，我知道你的情况，孩子已经两岁了，媳妇儿在建筑公司，叫韩娟儿，对不对？”

律政又是“嗯嗯，我我”。

于萍继续说：“你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我要说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那是自欺。你别低头，看着我。”于萍语气柔和脸带着笑：“你秉性纯良，我认同你的为人。只是此后我们做朋友也难了。”于萍轻叹一声：“我的计划要变一变了，好在这一年多也算是帮你解了一些疑问，我自己也就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待。我很快就回滨海去了。他年再见，一切随缘吧。如此而已，可好？”

于萍看看律政还不说话，仍然低着头，于萍弯下腰去，从下往上看着律政的脸，“可好？”

“好。”律政也抬起了头。

一周后律政再敲资料室的门，很久也没人开。

又过一周，家里收到一封厚厚的挂号信，律政早晨去江湾村买鱼时打开看，是十几页的手稿，封面是“赉肇县史资料整理”。内容基本上于萍都口述过了，只是末尾加了一句：

“天涯何处无芳草，除却巫山不是云。

你若来，我就在那里。

你若不来，芳草与云雾何异？”

律政把最后一页揉成一团，想了想又摊开抚平，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慢慢随着达沃江水顺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