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天过去了,厂房打扫修缮、设备检修基本完成了,律政一个人在办公室发愁。蒋玲给他送来几张报纸,都是南方的一些地方报。律政像找宝一样飞快的翻看,翻了几遍他感觉好像有点想法了,他整理好思路就跑去找梅子玖,张口说:“玖姐是这样的,我想出趟差…”梅子玖挥手打断他:“你去你去,别和我说细节我没功夫听,去找蒋玲开介绍信其他的都和蒋玲说。”他又跑去找蒋玲,把想法原原本本说了个透彻,蒋玲瞪着大眼睛耐心听完,问他:“开介绍信是吧?带我去不?带我去咱俩就得开在一起,要证明是夫妻,住一个屋省钱。”他哭丧脸说:“姐啊我说正事,你别打岔。”蒋玲说:“正事啊就是正事,白天你该干啥干啥,晚上你想干啥就干啥。”律政都要哭了,原地转了几个圈,急的就要走。蒋玲喊住他,把介绍信给他,又给他一张批款单,无奈的看着他:“你真没劲,你带上我白天的问题我解决不了,晚上肯定行啊。律政接过东西一溜烟的跑了。
南方北方的差异程度有多大,律政直到自己身临其境才真实的感受到。他来到边海,找到陈旭,陪着他先参观了边海机械厂,又在边海参观了几家小工厂,律政已经改变了原有的主意。傍晚他请陈旭吃饭,看到陈旭不冷不热的样子,律政有些尴尬。他来找陈旭也是实在没办法,这么大一个方向,他就认识陈旭一个人。他试探着问陈旭有没有男朋友。一张嘴就后悔不该问,陈旭表情平淡的噎了他一句:“看我笑话来的?”他连忙陪不是,说自己儿子都两岁了,所以看到老同学就想问问。陈旭显然很吃惊,瞪大了眼睛又变成了眯缝眼,她审视的看着律政说:“那会儿韩娟是、是那个啦?”律政早已不回避这个问题,语气轻松的给予肯定。陈旭似是嘲讽又像是自嘲:“你们步子迈的真的大,我还是原地踏步。”
第二天律政要返回,跑过去和陈旭告别,陈旭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律政此行有了思路,心情也很放松,和陈旭在一起工作、说话他都很自如,于是就开玩笑说:“要留我吗?那我可不走了。”没想到陈旭断然回答:“你回去离婚,来了就再也别走。”吓得律政拎着包飞也似的逃了。身后的陈旭一脸的冷笑。
律政着急,不管机票是火车票的好几倍价格,搭乘飞机返回北江省称,落地买了个火车站票返回阿市。
他向梅子玖完整汇报了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的思路。梅子玖沉思了一下:“筹备办厂还是合作办厂你更倾向于哪一种?”“我觉得合作更好。有当地人加入会有很多便利。”“你不介意我派别人去吧?这可不是管一家厂,更不是只埋头修机器那么简单,前期工作复杂的很,牵扯很多,可能有些时候我也要到场才行。”
律政对梅子玖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他只是想问出心里的疑问:“姐,我这跑一趟这点儿收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其实根本就不用我去。”梅子玖的表情意味深长,她说:“律政,娟儿是我心里的病,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外面。”
韩娟回赉肇后进入了律运金在赉肇的公司,在建筑工地做施工员。按照律运金的意思就直接做赉肇办事处负责人,他也省心了。是韩娟自己要求的,一定要从基层着手。
事实上不论她在哪个岗位,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少奶奶,是老大,是老板。何况韩娟虽是刚毕业,但是已经是成手,她的实习期早就在两年前结束了,而且是在全面参与的情况下,虽然那时的工程不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律运金很少在赉肇县里,只要回来,第一件事必然是找韩娟。问东问西,有时问完就走了,其他人都不见。有时回来和官面上的人一起聊事情,也必然叫上韩娟露一面儿。没用多久,韩娟的名字在赉肇县已经有那么一号了。
迦霖集团在赉肇县的名称是“迦霖集团赉肇办事处”,经营范围很广。但实际开展业务的只有建筑行业,三两年才接一个项目,这几年几乎都是企事业单位的家属楼,而且第一手的不多,大多是县建筑公司转手的。韩娟做这个工作之余还兼着会计。两个活加一起都经常没啥事干。
儿子已经听得懂一些话,似是而非的“妈妈”也时不时的给大伙带来欢笑。韩娟教他喊奶奶,爷爷,奶奶叫的还算勉强,爷爷就完全是“哦哦”。可是不管能不能说清楚,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爷爷奶奶是懂的,老两口脸上笑模样就没断过。
律政按照梅子玖的安排先回赉肇等消息。到家听说韩娟在工地,亲了一下还在睡觉的儿子就跑了。韩娟问了他出差的事,律政说玖姐是在锻炼我,汇报时候看着挺满意,给我放假七天。
韩娟说:“前几天县史办有人去家里找你,我没看到,妈在家,说有些事要咨询你。正好是你喜欢的东西,这阵子在家没事就去帮帮忙。再一个趁着在家,每天去江湾村买鱼就你去,让爸歇歇。我现在做鱼得了小敏的真传。绝了。”
律政四外看看没人留意,猴急的去摸韩娟的屁股,韩娟手里拿着图纸,也不理他的动作,嘴上却说:“你有本事就把我裤子脱了。”律政作势去摸韩娟的腰带扣,吓得韩娟蹲在了地上。
第二天律政早早起床去江湾村买鱼。回家吃了早饭和韩娟一起出门。
县史办已经换了人,里面的人说于萍在资料室。
于萍自打和律政聊过县史的事,思路有了新的变化。她停止了找工作单位的事。每天也不坐在那里扣指甲了。她打听了好几天才知道,律政停薪留职没批,自己一赌气旷工走了。她暗暗的骂自己,怎么就不能学学这股劲儿,自己是来修县史的,不是来受气赌气灰心泄气的。你们不修我自己来,你们不要我自己留着。真有一天被你们磨平了、磨圆了,想想还真是可怕。
她申请阅读原有资料,领导说“工作还没开始啊,你这是急啥?”她说“准备工作先做,先看看资料,等领导决定了我也好快点上手,不能让领导着急不是。”领导说“那你就到资料室办公吧,随便看,不能拿出去啊。”于萍随手把一张彩色电视申购券放在领导桌上,“你看我这一个人,也用不着,您有用就送您了。”领导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张券,“这可不好整,还是二十的。你咋弄到的?”于萍说“没啥用没啥用。您受累给消化了吧。”
过了一周,资料室小张调走了,于萍一个人坐在了资料室里。
资料室在顶层,律政折腾了大半夜体虚力乏,上到顶层站在走廊里喘息了半天,看看走廊里只有一间房门上有字,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律政敲了敲,房门应声开了,正是于萍
探头出来,见是律政连忙招呼着:“进来进来。”
律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左手边一个竖起的书架,摆的满满的,看样子有书籍杂志手写的卷宗,还有装订版的册子。迎面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右手边是一个单人床。进门要闪开身回手关门,不然人就要站在那个唯一的空间里不能动。
进门律政往左闪身,就靠在了书架上,于萍进来也往左闪身,后背挤着律政这才把门关上。
于萍哈哈笑着请律政坐在桌前,律政拉出桌下的椅子,椅子背就撞到了门,律政就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椅子背靠在了书架上,这样才能和坐在床沿上的于萍面对面说话。
律政摆弄好椅子:“这地方咋这么小?我看房间很多都没人。你不是要调走了吗?还没联系好?”
于萍显得有点儿兴奋,“先不说这些。我先给你说我的发现。”她说着就站起来去桌上拿东西。这一站起一附身,胸脯差点撞到律政的脸,律政退无可退只能一歪头躲开。于萍也躲不回去,躲回去就够不到书桌,好在只是一瞬间于萍就拿到一本册子坐回了床沿,坐下去才呼出忍着的一口气。
“你看,”于萍打开册子递给律政,“这是五三年修的县史,这里面的编撰人我找到了这个王宇,王老师。我请教王老师一个问题:朵颜三卫早于建州三卫,但是所辖区域只有一小部分,可是他们之前这个区域就很少记载了,只是一带而过的某某部落在此游牧。这不对呀,有明一朝形成卫所不可能凭空出现,总要有军事战略意义吧,有人游牧有啥意义?再者有历史年号的辽、金、元的起源就算不完全在这一带,但这一带总是南下中原的必经之地,历朝都应该很重视,也只有历朝都重视,才会有后面那些卫所。结果,王老师给我讲了个故事,你猜啥故事?”于萍看着律政,也不等律政说话就接着说,“讲到了你家,所以我就去找你了。”
“王老师我认识啊,是我高中语文老师,早就退休了吧?”这本五三年的县史律政看过,以前在图书馆可以借阅。于萍的疑问他也思考过,只是没有答案。听到于萍说王老师有故事,还提到了律家,他很有兴趣,连忙说:“你说你说。”
“王老师说这段故事他在修五三年版的时候就想写进去,但是没有佐证,研判之后没有被采纳,他当时很遗憾,还四方寻找了一段时间,但是苦于出处的文字找不到,人也早已故去,在世的有的不知道,有的找不到人。慢慢的也只能是他心里的一个故事了。”
律政急着听是如何与律家有关的故事,就催促于萍,“和我家有啥关系?你快说。”
于萍继续道:“王老师说他在读蒙学的先生是耶律德岐。”律政脱口而出:“那是我太爷爷。”于萍兴至更高:“他说有次先生找他批字,一番讲解后看他悟性不错,一时高兴就让他再临摹几个,先生顺手递给他几案上的一幅写好的小篆,他照写了几个字后发现是一幅家谱的注释,正是先生的耶律姓氏的谱子,就大着胆子问了几句。先生兴致不错,就与他有了一番讲述。”
先生说:“先祖自高原而下,生了一种病,无药医治,人丁凋落。为避瘟暑,向寒而居,辗转至赉肇岗恰逢冬日,甚感安适,便留居于此地。安逸了几百年人丁渐渐兴旺。之后每有战事耶律一族凭借家传功夫皆出大将,屡屡建功。至辽时更是得赐国姓耶律。故此虽朝代更替但耶律氏不争之心甚重,只保一方平安,得以安居于赉肇岗。满人兴起前后耶律氏却鲜有作为,皆因当年那病又复现端倪。故此接连百余年人丁渐少,虽每代人都有外出寻觅宜居之地,但始终未果。”
当时王老师便问先生:“赉肇耶律姓氏并不少啊,何谓人丁凋落?”
先生答:“此耶律非彼耶律,辽之国姓得之甚众,后改为刘的亦数不胜数。然皆非我同族同种。我这一辈儿只我一人为男,所幸育得三子。实为先祖保佑,老天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