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得好治不好要从你太爷爷口述的第一次病好来分析,我刚才讲了,误认为是寒冷治好的。那么这个过程啥也没做,其实不是啥也没做。试想,何谓“好了”?以这件事来说,“好了”就是练功的人没出现那个毛病了,也就是说这一个迁徙的过程中大家还是正常在练功的,也就是说练功练好了,或者说练着练着没毛病了。而第二次练着出了毛病马上开始不练,因此就一直不好,是不是这样?”于萍瞪大眼睛看着律政,在求得律政的认可。
律政很想给她鼓掌。他觉得她分析的完全正确。她说完了,他听完了,懂是懂了,但是他清晰的意识到,这个逻辑太难分析了。要一条条抽丝剥茧,要过程中一丝不乱,啥脑子啊这是。
“谢谢你!我祖宗那么多人都没整明白的,被你整明白了。”
于萍并不觉得自己的分析有多重要,她只是遇到事,很投入的一条条想着说着,她哪里知道律政心中为律敏的担心已经冰消雪融。律政心悦诚服,可于萍却是幽幽一叹:“你这还夸我,我就是这性格,我妈总是说我画公仔画出肠。”
“啥意思?”律政不懂。
于萍笑笑说:“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于萍说她工作调回滨海了,上次去就是办手续,在滨海市公安局刑警队,是拖了关系进去的,工作不久队长就很喜欢她,出现场、案情分析都带上她。律政也替她高兴,律政说:“你一定会成为一代神探!”
临别之际,于萍一脸郑重的对律政说:“你是不是婚姻出了什么问题?我很替你担心。我也不会去说都怪我、都怪你那些废话,只是我要告诉你,如果真是出了问题,不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会一辈子内疚、不安。我给你个建议,不要躲避,面对才能解决问题。我建议你回赉肇去,你在这里我就担着莫大的嫌疑。”律政只是笑笑说:“放心吧,这次你想错了。”
第二天,律政去了电报大楼拨通了国外的电话,一家人轮流说话,律政爸也简单说了几句:“儿子,你别惦记,这都好。娟儿这一来。我们可热闹了,你大娘、大姐、二姐都给拢过来了。咱家要是没有娟儿,那就散了。”韩娟最后一个说话:“啥事说吧,你肯定有事儿,不然你才不会打电话。”律政直截了当的说:“我想你了,赶紧回来。”那头沉默了一下,说:“爸这个月过生日,过完生日我买票。”
一个月后律政辞工,结算工资的时候老邵说:“多结一个月”。律政也不推辞。
律政给律敏打了长途电话,告诉她自己到省城的火车时刻,嘱咐她要接站,东西多。晚上再给安排个住的地方。还嘱咐她要带上男朋友,晚上一起吃饭。律政在北江省城火车站出口处,看见两个人在向他招手,一个是律敏,另一个却不是律敏的男友,竟然是韩娟。律政直勾勾的盯着韩娟,韩娟说:“你干啥?”律政说:“你这从外国回来的不得上来拥抱吗?”转头又问律敏:“男朋友呐?”律敏无奈的说:“去京城培训去了。”
律敏安排他们去梅子玖宿舍去住,韩娟坚持要赶回赉肇去,都不用离开火车站了,三人简单吃了饭,律敏回学校去了。当晚律政二人乘火车返回赉肇。一路上律政问这问那,韩娟说这次大伯和大娘一起回来了,先回了赉肇,我在国外见到大娘时很投缘,大娘和律家人几乎都不来往了,也不知道早些年和大伯闹了啥意见。不过这次倒是和和气气的了。律政好些年没见过大娘了,他说:“爸说了,多亏你,你是吸铁石。”韩娟板着脸说:“你又瞎说,爸啥时候说我是吸铁石。”
回到老宅就看到了大伯律运金和大娘厉清芬。这厉清芬和律运金是大学同学,嫁到律家连生了两个女儿,当时律政奶奶还在世,那脸色就难看的不行,整日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那个年代的女大学生简直是凤毛麟角,厉清芬一个女中翘楚,岂能甘愿做生孩子的工具,更何况都生了两个了,是男是女老天爷不给面子谁有啥办法。开始还忍着,可是毕竟是忍,时不时的脸色也就没那么好看,律家老太太一看你生不出儿子还变脸色给谁看,于是变本加厉的数落,连两个孙女都跟着倒了霉。厉清芬忍无可忍,没法同老太太吵,就和律运金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带着两个女儿出国了。女中豪杰就是豪杰,厉清芬带着两个女儿居然勤工俭学完成了硕士、博士学业,又在一所大学取得了职位,如今已退休。两个女儿是在读大学的时候律运金才找到她们。这次韩娟出去后,律运金单独带着她去见两个姐姐和厉清芬,说来也怪,韩娟不会说不会道,就那么朴朴实实亲亲热热的样子,律清芬见着就掉了泪,两个姐姐这许多年关于律家除了自己的中文名字之外,再没印象,可是见到这个弟媳妇就感觉她不是外人,唠嗑说家常,直到韩娟说走吧,过去一家人聚聚,她们站起来跟着就走,也没觉得有啥不自然。
大伯依然冷着脸,大娘脸色有些疲惫。律政给大娘行了礼,厉清芬说:“等下咱们一起去看下岗上那块地,娟儿回来就好了。这里的建筑公司交给你,下午我俩急着要去京城,有些事要处理一下。我们商量过了,以后时不时的就回来住些日子。”
在岗上看地的时候韩娟问:“大伯,房子有啥特殊要求没?”
律运金不加思索:“要考虑到最多时候会有多少人,要住的开,不要楼房。”
岗上看过地,律运金厉清芬就告辞,律政想留大娘几日,起码在老宅住些天,大娘嫁进律家就是这个屋子,两个姐姐也是出生在这里,如今这老宅要拆了,再回来就见不着了。厉清芬看着律政:“政儿,你娶了个好媳妇儿,律家的福气。你有心啦,我也想多住些日子,你大伯的情况你俩都知道,回国不能多住,咱不惹那麻烦,答应了的东西,不让人猜忌。往后我自己会常回来。”
二人走后律政有些担忧的问韩娟:“你回来能长久住吗?不会有啥问题吧?”韩娟故意说:“我也就三四天还行,时间长了也不行。”律政急了:“这怎么行,那还建个屁的房子,赶紧收拾收拾一起走。”韩娟噗嗤一笑,律政醒过神来冲过去就给她一脚。二人夜里毛手毛脚自不必说,又加上想到老宅要拆了,这炕上的美好时光以后只能是回忆了,因此半夜里不论是哪个醒了,都要重振旗鼓再折腾一回。
韩娟只是出了个草图,岗上就开建,她盘算了进度,有半个月老宅就要拆,拆了的砖那边就能用上。
岗上工地速度非常快。院子设计的很简单,青砖黑瓦,正房六间、门房四间,外加东厢房两间。
土地是早已平整完成的。十天时间已经完成了地基以及上下水电。接下来要砌墙了。老宅到了拆砖的时候了。韩娟和工人师傅沟通了一下,师傅说要先铲墙皮,不然整体拆的话,拆下来的砖可能不会完整。内外墙皮都要铲,律政说咱们尽可能多住一天是一天,先铲内墙皮,再铲外面的,这样能多住一天。韩娟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律政的谬论。
第一天内墙皮铲掉装出去拉到岗上工地。傍晚韩娟照例做鱼,三个菜弄好两人在炕上摆好饭桌,边吃边喝边聊天。
聊着聊着律政就发现韩娟时不时的走神儿。
“你咋啦?”律政问。
“爷们儿,你看北墙?”
律政看看都露出砖缝的墙,没啥发现。原来靠墙放的一排柜子都搬到了东屋去了。
“你看见啥啦?你可别说有个影子。”
韩娟下地穿鞋,到厨房拿过一根烧了半截的劈柴,蹲在墙边儿,看了半天嘟嘟囔囔又回到炕上。往复好几次,最后又把劈柴扔回了厨房。
“刚刚明明看见是个图形,这会儿又看不见了。”
律政说:“会不会是投影?也不对,投影要有实物才有影子。”
“不是投影。就是墙上本身的图形。”韩娟肯定的说。
律政啥也没看见,可是韩娟很肯定地说有,他正在疑神疑鬼的瞎琢磨,电话铃声响了,韩娟站起身拿起炕柜上的电话,那边传来厉清芬的声音,“娟啊,我刚听到消息,赶紧打过来,老宅拆了吗?”
“拆了,没拆完。”
“哎呀,天呐,拆成啥样了?”
“里面墙皮都铲掉了,明天铲外面。”
“还好还好,赶紧停。别拆了。下午县里刚决定的,要挖掘历史遗存,老宅在范围内。幸好没拆,拆了还得再造,那可麻烦了。”
律政看着放下电话的韩娟:“啥意思,白忙活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