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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开始（第3页）

他想起姥姥。

小时候他练琴，姥姥坐在旁边，眯着眼睛，跟着节奏点头。弹错了，姥姥不说，只是看着他笑。弹对了，姥姥说“小鱼儿弹得真好”。他不知道是真的好，还是姥姥觉得他什么都好。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谱子。

那个人说“我去听”。

那个人说“你弹过，不会忘”。

那个人说“重新开始”。

陈鱼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他走到客厅，那架钢琴靠在墙角——母亲买的，但他从那天后几乎没碰过。

他掀开琴盖，坐下去。

手指放上去的时候，又抖了。他没有犹豫，按下了第一个音。

C#小调。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他弹得很慢，像在爬一座很久没爬的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踩空了，怕滑下去。错了好几个音，节奏也不稳，该快的地方慢了，该慢的地方快了。

但他没有停。

他一路弹到了结尾。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他坐在那里，手还放在琴键上，指尖微微发烫。

弹得不好。

他知道。

但他弹完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琴键的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鱼大仙：我刚刚练了。】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H：嗯。】

【H：明天交表？】

【鱼大仙：嗯，明天交。】

【H：交完告诉我。】

陈鱼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琴架上，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这一次，他弹得比刚才慢。不是因为卡，是因为他不想弹错。

他想弹好。

不是弹给评委听，不是弹给分数听，是弹给那个人听。

他又弹了一遍。还是磕绊，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弹了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客厅里只有琴声。母亲还没回来，没有人坐在旁边听。

但陈鱼觉得，好像有人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