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泊舟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狂吼。心魔彻底爆发,他眼底的清明被狂暴的杀意与怨念完全吞噬。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没有心的怪物!”
景泊舟拔出破天剑,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座尸山。他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将周围扑上来的幻影怨灵绞得粉碎。但在这幻杀大阵中,他的灵力消耗得极快,而那些怨灵却生生不息。
现实中。
断魂谷的盆地内。
浮云宗的弟子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宗主。
景泊舟站在黑玉车辇前方不足十步的地方,双眼紧闭,面容扭曲如恶鬼。他手中的破天剑正在毫无章法地疯狂劈砍着空气,周身的庚金剑气已经失控,将周围的地面割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远古杀阵已经凝聚出了成千上万道猩红色的灵力气剑。
那是幻阵的最终杀招——万剑穿心。
阵法会判定被困者走火入魔的程度,一旦被困者的神识彻底沉沦在心魔之中,这万道气剑便会毫无阻碍地将其神魂与肉体同时钉死在当场!
“宗主!醒醒啊宗主!”阵法长老绝望地大喊,却根本不敢靠近已经走火入魔的景泊舟。
血色气剑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嗡鸣,杀机已经彻底锁定了景泊舟。
而在景泊舟身后的黑玉车辇内。
韩清晏依旧慵懒地靠在软垫上。车厢外狂暴的剑气将厚重的车帘撕得粉碎,让他的视线毫无遮挡地落在了景泊舟的背影上。
他看着那个陷入疯狂、正在幻境中与“自己”拼死搏杀的男人,看着景泊舟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绝望而流下的血泪。
“原来……这些年来,你眼中的我,就是这副模样吗?”
韩清晏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的真相,这天下人都不懂,他不在乎。可看着眼前这只明明恨他入骨,却在幻境的最后关头,为了护住车辇的方向而死死钉在原地不退半步的疯狗,韩清晏那颗早已冷硬如铁的心,终究是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蠢货。凭你那点可怜的道心,也敢闯本仙君设下的阵。”
眼看着半空中那万道血色气剑骤然如下雨般朝着景泊舟倾泻而下!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极致瞬间。
韩清晏动了。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拉扯景泊舟,也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光。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优雅地坐直了身子。
锁神丹的痛楚依旧,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近乎透明的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极其自然地捻住了一根被狂风吹断的车厢垂穗丝线。
韩清晏的眼底,终于褪去了那层伪装了几个月的怯懦与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古长存、俯瞰众生的绝对傲慢。
“罢。”
他轻启薄唇,声音极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养了这几个月的狗,若是真叫你们这群死鬼给杀了,本仙君怪心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清晏那捻着丝线的食指与中指,极其随意地,向外轻轻一拨。
铮——!!!
一声极其清越、纯粹,仿佛能穿透九幽地狱、直达九重天阙的音律,从他那弹指之间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