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不苟言笑的万岁爷,居然被一道拟封折子给哄乐呵了?
难不成选秀女还有这番奇效?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顺妃老娘娘的劝,赶紧把这事儿给办妥了,万岁爷也不至于成日冷着脸子!
“倒是有不少熟人。”
陆观廷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
宝瑞脑瓜最灵光,立刻顺着话头,陪皇帝谈天解闷儿:
“可不是么?万岁爷英明!”
“打头这位苏淑女,是秀州苏阁老家的六姑娘,论起来应当是您的舅家表妹呢。”
见皇帝没恼,宝瑞胆子便大了些,接着凑趣儿说:
“……后头那位韩淑女,还是淳贵嫔的同母妹妹。嘿哟,您说说,这可真是赶巧了。”
他一面说,一面小心观察着皇帝神色。只见万岁爷听完,脸上并无什么波澜,反倒又重新提起朱笔。
笔尖饱蘸了朱砂,红艳艳的,悬在折子上方,似乎要往往某个淑女的名儿上落。
宝瑞心里顿时“哎哟喂”地叫唤起来,了不得!这真是了不得!
万岁爷竟是有自己的主意,要知道,怹老人家什么时候对后宫之事上过心?
往常甭管谁上的请封折子,万岁爷那是连看都懒得看,大笔一挥便准了的。
眼见御笔朝着名录前头挪过去,宝瑞料想,肯定是苏淑女没跑了!
毕竟是亲表妹,这情分非同一般,怕是要格外恩赏个封号什么的。
哪知笔尖竟在半道顿住,直直摁了下去,把方淑女下头的“嫔”字给抹了。
方淑女?修国公府的那位?
宝瑞使劲眨巴两下,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瞧岔了。
结果皇帝压根儿没停顿,手腕微转,又在旁边行云流水地改了个“才人”。
宝瑞眼睁睁地看着,惊得下巴都快掉去地上,末后才恍然大悟,自个儿还是想浅了。
这哪里是千年铁树开花,分明是铁树上长了刺儿啊!
但就算万岁爷觉着,刚进宫就封嫔位,有些不妥帖。那改封个美人,也还说得过去。
直接降成才人,可是足足两个品级哇!
这一笔下去,简直是把人家姑娘从高高的凤头上,一下子给撸到中不溜儿的半山腰,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明儿一早,便按这个拿去宣了罢。”
除了对方妙意这“格外关照”的一笔,名录上其余人等,再未分得皇帝半个眼神。
陆观廷把折子一合,扔回给宝瑞,摆手打发他下去。
“是,奴才遵旨。”
宝瑞压下满腹惊疑,双手托着那本被朱批改定的折子,一步步倒退着出了书房。
直至退到门槛前,宝瑞这才背过身,从帘子后头钻出来,心里又开始瞎捉摸。
好端端的,这方小姐究竟是哪儿招万岁爷记恨了?
想当初在夺嫡的裉节儿上,修国公府的确是揣手站干岸儿,没怎么出力,难道皇上是不满方家坐享其成?
真真儿是成也出身,败也出身哪……
宝瑞摇摇脑袋,感叹圣心似海,果然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轻易揣度的。
可先甭提别的,光是能叫皇帝记住,就已经胜过宫中许多人了。方才人往后的日子什么样,还谁也说不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