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凤贵嫔嗤笑一声,“你是个什么牌位上的东西,也配跟本宫谈体面?”
“方才人如何,本宫没瞧见,但就冲你跟本宫顶嘴这副狂悖样儿,本宫看你才是欠调理。还不跪下!”
韩美人平日里也就是窝里横,真遇上硬茬子,顿时吓得不敢出声。毕竟惹恼了主位,她是真有权力整治你,叫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正当这场面僵着的时候,那头廊上又转出几个人影来,打头的正是韩美人的长姐,笑面虎淳贵嫔。
“凤妹妹,可别动这么大肝火呀,仔细气坏了身子。”
淳贵嫔搭着宫女的手走过来,鬓边垂下的步摇一闪一闪的,折晃着金影儿。
待走到近前,她眼风往边上一扫,见自家妹子那副窝囊相,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磨磨唧唧这半天,连个小才人都摆不平。
她板起脸,朝韩美人训斥道:
“没出息的东西,不回宫里待着,又在外头瞎跑什么?亏得本宫出来寻你,不然你这没轻没重的,还指不定怎么开罪凤贵嫔呢?还不快给人家赔罪。”
方妙意在旁冷眼瞧着,唇角微挑,心道淳贵嫔还真是个及时雨,方才韩美人百般刁难她的时候不见踪影,眼见火要烧到自家房梁了,又跑出来扮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亲姐俩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肚里的肠子怕是都黑透了,没一个是干净的。
此时见淳贵嫔赶到,凤贵嫔碍着她二人位份相当,到底不好撕破脸,当下冷哼一声,只得作罢。
谁知韩美人见自己也有靠山,立马死灰复燃,被训了也不老实,扯着嗓子喊开来:
“长姐,我不服!就是这方才人顶撞我,我要她给我磕头赔罪!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这副欺软怕硬的嘴脸,简直叫人作呕。
凤贵嫔本已打算收手,一听这话,火气顿时暴窜上来,怒道: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也不想和草包多话,扭头看向淳贵嫔:
“淳姐姐,这就是你家中教导出来的好妹妹?依我朝规矩,皇后娘娘之下,惟有皇贵妃、贵妃,才能在生辰当日,受众嫔妃一拜之礼。她一个五品美人,也敢指使宫嫔给她磕头?”
淳贵嫔也是没招了,恨不得拿针缝上韩美人的嘴,这时候还上赶着拱火,是看不懂脸色吗?
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想打压方妙意的,便假意斥责道:“闭嘴!胡说什么呢!都是自家姐妹,彼此间有些小磕绊,也是常有的事儿。赔个不是也就罢了,哪能真叫人家给你磕头,你受得起吗?”
这话听着是和稀泥,实则还是逼着方妙意低头道歉。
画锦扶着方妙意,气得手都在抖,明明是韩美人先挑的事儿,凭什么?凭什么要她家小姐道歉?还有没有天理了!
正当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啪、啪”两道清脆的拊掌声,像是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淳贵嫔瞬间变了脸色,但凡在宫里待过几天的都明白,这是御前开道的动静。
圣驾到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众人赶忙退到两侧,捏着被汗浸湿的帕子,蹲跪请安。
大伙儿心里都直打鼓,也不知刚才那一番鸡飞狗跳,有多少传到了万岁爷耳朵里。
其实真要掰扯起来,哪有什么对和错?都是各怀鬼胎,为了那点面子和恩宠在斗法。皇帝若真怪罪下来,她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吃挂落儿。
一片死寂当中,步辇稳稳当当地停在月洞门外,像座大山沉默地压下来,叫人透不过气。
方妙意低着眉眼,只能看见身前那一小块方砖,还有从步辇上垂下来的明黄流苏,晃动的幅度越来越慢。
陆观廷也没叫起,就那么倚在舆中,居高临下地晾着她们。修长匀称的手指搭在舆边,轻叩木缘。
众人的心跟着怦怦直跳,都快连成一片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也没人敢抬手去擦。
方妙意心里暗暗叫苦,步舆投下的阴影就在她跟前,只差半寸就能把她罩进去乘凉来着。可惜就算近在咫尺,如今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过了好半晌,久到方妙意觉得自己腿都要蹲麻了,头顶上才传来皇帝清冷的嗓音,吐得极缓,听不出喜怒:
“日头这样大,倒也没晒化你们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