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禀晟点了点头,扶着许荧的肩膀,两个人往屋里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何颜和许羡安,她走到许羡安面前,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许羡安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抖,“飞机,飞机坠进海里,会……会怎么样?”
何颜沉默了几秒,“会找不到,也可能以后会漂上来,也可能不会,海太大了。”她顿了顿,把最艰难的那句话说了出来,“这几天,一直在联系搜救。但连飞机的残骸都没有找到,上面的人,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就算没被困死在机舱里面,可那是海,不是泳池。”
许羡安盯着她,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我在骗你”的痕迹。但何颜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掉眼泪。
可“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几个字,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毫无征兆的,他跪了下去,拽着何颜的衣角。
“妈……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帮帮我,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妈,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额头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他在求,但不知道该求谁,觉得只要自己磕得够响,老天能听见,就能把乐意还给他。
何颜蹲下去扶着他,“安安,你冷静一点。”
许羡安感觉肋骨像被人从里面掰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还在掉,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何颜抱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我知道,我知道你爸去找过他。他那个人,说他封建吧,他没说什么重话,只是为了你好。你救乐意进了ICU,他也没不分青红皂白就去骂他。乐意说,他会离开你,他给了乐意一张卡,多少钱我不知道。但如果他还活着,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饿死。”
许羡安说:“我不会……不会让他饿死的。”
“我知道,安安。”何颜说,“但现在……事情已经到尽头了。”她顿了一下,问:“安安,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闹着去抓鸡吗?结果呢?抓着了一只翅膀,那鸡扇得厉害,你就是不松开,还被啄了好几下。”
许羡安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我记得,你说,让我放手。”
“是。我让你放手,必须学会放手。”
许羡安摇头,“不一样,乐意不是动物。妈,是你教我的,你说,他不是,他不是宠物狗,不是兴趣钢琴课,不是能随时踢开的足球。他是人,他是个人。他不是动物,我放不下。”
何颜没说出话,那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在许羡安第一次告诉她“我喜欢的是男生”的那天,现在他把这句话还给她了。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真那么喜欢他?”
“喜、喜欢。”
何颜又问:“非他不可?”
许羡安没有犹豫,“非他不可。”
“不后悔?”
“不后悔。”
何颜点了点头,把许羡安脸上的泪擦了一下,“可现在,你身上也有伤,你这样下去,自己先撑不住了,你撑不住了,谁去找他?接他回家?而且你就想他这样白白……”她没说出来,只是说:“你听妈说,乐意的家产还在,他母亲的坟,那些东西,现在都还在那儿。你要是不撑住,谁替他把那些拿回来?谁替他守住?他要是哪天回来了,发现什么都没了,他怎么办?”
许羡安的眼泪还在掉,但他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了,“乐意的家产……不是、不是乐西洺的。妈……是他抢走的,那本来应该是……是我男朋友的。”
……
两个月后,许羡安转学了,在此之前,他去了南蔺。
矮坟旁边长了一棵小小的含羞草,刚冒头,嫩绿的,叶子还卷着,像怕冷。
“阿姨,我是许羡安。是乐意的……男朋友。”
“对不起阿姨,我把他弄丢了,还没找到,你帮我看着点他,他要是回来了,你托梦给我,我马上来接他回家,不会让他受苦了。”
谭纡站在远处,没有跟过来,不知道是单纯的保镖职责,还是看着别的什么。
然后他去了公寓,本来谭纡说他自己去收拾东西就好,但许羡安要去,因为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乐意的女仆装,他穿过的,是给自己的礼物。
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但没有那套女仆装,没有那个蝴蝶结项圈,没有那个铃铛,没有那个猫耳朵,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都没有丢,唯独少了那件女仆装。
他转头看谭纡,“有人来过这里吗?”
谭纡站在门口,回:“没有。”
许羡安知道能进这间公寓的人没几个,脑子里慢慢转过他给乐意发过密码,那时候乐意还没走,他来了这间公寓,把那套衣服一起带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衣柜门框上,他以为只要好起来,就能抱住他好好保护他,可等他好起来了,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