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书礼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滚烫的**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心脏在那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行了?
那个跟在他身后十二年,哪怕摔个跟头都要哭着让他抱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仅仅是迟疑了一秒,贺书礼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流星地冲上楼梯,步伐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快。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膏的苦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闻雅欣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烧得通红。
张妈正跪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哭得手足无措:“先生,太烫了……小姐浑身都烫得像个火炉,怎么叫都叫不醒,伤口……伤口好像发炎了……”
贺书礼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女孩的脸烧得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紧闭着双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他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滚烫的温度让贺书礼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
真的在发烧。
而且烧得很厉害。
贺书礼看着她脖颈处因为高烧而暴起的青色血管,那一瞬间,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与眼前重叠——那是她十岁那年发高烧,烧成肺炎,也是这样小小的缩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角喊“贺叔叔救我”。
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久违的慌乱和懊悔涌上心头。
是不是昨晚……真的下手太重了?她毕竟身体底子已经坏了,在精神病院那一年也许……
“叫医生。”贺书礼转头对张妈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备车,送医院!”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贺书礼的私人手机。
特殊的提示音,那是专属于方知秋的消息提醒。
贺书礼原本要去抱闻雅欣的手僵在半空。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是一条长语音。
方知秋温柔、虚弱,却又透着大度宽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书礼,你起床了吗?我刚刚听护士说,你今天要带雅欣来给我道歉……其实不用了。我昨晚想了一夜,雅欣她年纪还小,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或者是太在乎你了,不想失去你这个叔叔,才会对我产生敌意。而且她刚从那种地方回来,心里肯定敏感。要是再逼她来给我下跪道歉,我怕她会受刺激。只要她以后不再做傻事,这一次……我也认了。你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吧,别难为孩子。”
贺书礼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刚刚心头涌起的那一点点愧疚和心疼,在这段语音播放完的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