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忍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炭吉的胸口。那里原本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伤口边缘的皮层紧密结合,表面甚至隱隱覆盖了一层坚韧的半透明薄膜。
忍伸出两根手指,直接按压在炭吉伤口边缘的肌肉上。指腹微微发力,往下摁了半寸。
炭吉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忍抬起头。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探究与狂热。
“真是令人惊嘆。”忍轻柔地感嘆著,“明明受了连柱都必死无疑的重伤,这么短的时间。伤口不仅恢復得这么快,强度感觉还比之前强了不少。”
她凑近炭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十分轻快的语气开口道。
“吶,炭吉先生。等你的伤痊癒了,让我把你剖开,仔细看看里面的构造好不好?我保证会拿最细的针,把你缝得很漂亮的。”
炭吉的瞳孔收紧。浑身的灰毛直立起来。
他连连摇头,庞大的身躯手脚並用地往后缩,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冷汗顺著他脑袋冒了出来。
“吼。”(我只是一头普通的熊,肚子里面全是没用的肥肉,並不好看。)
看著这炭吉嚇得贴在墙上,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新拿起托盘里的乾净绷带。
她动作轻柔且麻利地替炭吉缠上新纱布。就在打好最后一个结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神崎葵端著一个超大號的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整齐地码著一座“鮭鱼饭糰山”,旁边还配了一大碗冒著热气的海带汤。
闻到食物的香气,炭吉立刻把刚才那点“开膛破肚”的恐惧拋到了九霄云外。他一屁股坐回榻榻米上,伸出手抓起饭糰就开始大快朵颐。
而那只原本躲在他耳朵后面的黑卫门,早在忍拿著剪刀剪绷带的时候,就趁著没人注意,顺著半开的窗户悄悄溜了出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场早间查房,又用一整盘饭糰填饱了肚子,包扎完毕的炭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翻身下床,慢吞吞地走出病房,去院子里透气消食。
刚走到外面,他突然发现屋顶上异常热闹。
黑卫门正站在屋顶高处的陶土瓦片上。它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
几只鎹鸦竟然乖乖地排成了一列,站在屋檐边缘。黑卫门对著那几只乌鸦发出一阵急促的嘎嘎声,还伸出翅膀挨个点名。那些乌鸦听完,竟然齐刷刷地点头,然后扑腾著翅膀四散飞走。
炭吉抬起手挠了挠脑袋。他心里有些纳闷。这只平时只会添油加醋和睡大觉的破鸟,最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忙碌充实了。
这鸟该不会真在组织什么乌鸦情报网吧?
他不再理会黑卫门,拖著步子,顺著长廊晃悠到了蝶屋后院的学堂和室外。
纸门大开著。一名隱正拿著一根竹戒尺,检查灶门一家的功课。
屋子里的学习进度可谓是两极分化。
葵枝坐在靠窗的垫子上,手里捧著一本医书。她学得最快,不仅能流畅地认出纸上的文字,甚至已经能帮著蝶屋的女孩们分辨出十几种常见草药的功效,偶尔还能指出几处药理上的搭配。
花子和茂则並排跪坐在矮桌前。两个小傢伙仰著脸,清脆地背诵著刚学的启蒙短歌。字正腔圆,一句磕绊都没有,惹得隱频频点头讚许。
而在他们旁边,竹雄正抓耳挠腮。
他盯著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脸颊憋得通红。手里的毛笔笔桿被他咬出了一排清晰的牙印,憋了半天也背不出下半句话。对他这个拿惯了斧头的山里孩子来说,认字简直比砍一整天的柴还要累人。
炭吉慢吞吞地走过去,在竹雄身边的地板上坐下。
炭吉凑过去,瞅了一眼那张涂满黑墨的宣纸。
噗。
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