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阁

书迷阁>欧阳黔森短篇选 欧阳黔森 > 断河(第1页)

断河(第1页)

断河

断河其实不断,它是条流了很久很久的河,没有人知道这很久是多久,总之它还要很久很久地流下去。

麻老九提起撑杆,一串串晶莹剔透般的珍珠撒满碧蓝的水面,乌篷船悠悠****划破了莲花般的云朵。

这河为什么叫断河,是小时候寨里老人告诉麻老九的,长大后,麻老九明白了,其实没有人告诉他,他也知道为什么叫断河。河水是从一匹大山脚的石缝里涌出来的,那石缝样子很恐怖,像一条巨鳄张开的大嘴。也许水在黑暗里流得太久,见了天空后,就成了天空的颜色,清清亮亮碧蓝的水像逃离了什么,兴奋地汩汩冒着快乐的浪花,争先恐后拥挤向前,水顺着峡谷的形状而变化着形态向东流了五华里后,又跌进了一座大山脚同样像巨鳄嘴的深洞里。因此这峡谷也叫断谷,位于断谷西三华里的几十户人家也就叫断寨。

这一带的方言,断寨和断崽一个音,这不是要断子绝孙么,因而凡是嫁到断寨的女人,必须很会生孩子。

断寨地处红土千里的喀斯特高原东部,这里耸立着千里连绵不断的小山头,像一支扬帆而又永远走不动的船队。断寨就坐落在这船队的尽头,东走三华里就是高山耸立、河谷深切的断谷,断谷再往东走五十里就是雄伟巨大的武陵山脉,武陵山脉的大森林养人呀!可自从二百年前,麻姓兄弟离开了黑湾寨,来到这块红土地上扎寨,麻姓男人就再也不能回去了。麻姓女人是可以嫁过去的,正如黑湾寨只有龙姓女人可以嫁过来。

不知是哪一辈老人给麻姓寨子取名断寨,断寨和断崽的同音,导致了麻姓男人的恐慌,他们不断地与女人们疯狂地生着孩子。

红土地瘦啊!一座座多半是**的山体上,偶尔有一层层分布不均且薄薄的红土,生长着长了千年也长不高的小树。在山凹凹山湾湾处那些鸡零狗碎的几十亩田地,早已养不活繁衍了几代的麻姓人,于是断寨人的先人立了一条规矩,凡排行老三以后,不得定居断寨。

断寨这名,断寨人是早想更改的,更改了几次都不理想,外寨人还习惯叫断寨,也为了外出谋生的子孙们能找回家来看看,断寨人也就彻底放弃了更改寨名的想法。

麻老九是唯一以老九定居在断寨的男人。原因很简单,老九以上全是姐姐。

老九五十有一,却已弯腰驼背,一张皱巴巴的脸,像红土地上一块饱经风吹雨打**着的石头。石头上纵横交错呈风化刀砍状的纹络,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能形成的,石头的万年是人的一天么?

橹摇碎了水中天,船划裂了天中云,老九咧咧嘴,脸上没有笑容却憋出了几声笑,黑黄黑黄二排却已残缺的牙漏着风,使他的笑声有了呜咽的味道。

老九在这之前的几十年里,除了不懂事的童年,从未笑过,是因为黑湾寨的寨主龙老大。龙老大让老九活着,却让他黑夜比白天多。老九一个断寨普普通通的寨民,为何与八面威风的龙老大扯上关系,还得从老九的爹麻老刀说起。

上溯七十五年。老刀要与老狼比刀。老刀说一不二。老刀刀法绝顶,百发百中。老刀以刀为荣,老刀视刀为生命。

老刀一头野猪毛似的黑发,一身古铜色的横肉,站在哪儿都是一堆力的肉阵。每当人们出口称赞他时,他眉一扬,横肉一抖,然后从他厚实的粗唇中咬出:“无他,唯手熟尔。”

这句他学于黑湾寨里唯一上过私塾的老风那儿,本是一句千古的谦虚之言,然一出老刀之口,却凭他的气势成了骄横之语。

老狼也是这一带出名的刀客,刀又快又准,且胆大包天,打地上走的猎物,从不用枪。一次与一头云豹相遇,只用了两刀,一把刺中喉咙,一把刺中心口。老狼浓眉大眼,一堆黑肉凸起来,油亮亮能看见人影。

老狼名符其实,这一带女人,见到他就躲。这一次老狼色胆大于天,居然敢动第一刀老刀的女人梅朵。这一方的第一美女当然只能是第一刀的。老狼敢动梅朵等于挑战第一刀老刀。

老刀十四岁死爹死妈,只有一条五岁的老狗与他相伴。老狼偷他相好的事,还是老狗从草堆堆中,拖出了老狼来不及穿走的裤子而铁证如山的。

就在老狼带着那女人走出寨口时,老刀旋风似地带着老狗赶到。他只往路口一横,整个路口被古铜色的肉阵拦住。眉一扬,刀也出鞘。老狼退后十步,浑身是胆拱手请老刀发刀。老刀傲然大笑,第一刀怎能先发刀,老刀自信后出手也能把老狼的刀拦在空中,而自己的第二刀不等老狼的刀出手已飞入老狼的胸膛。

老狼怎能输了胆气,决不肯先发刀。

于是两人请来了黑湾寨寨主老风做主,老风是寨上唯一上过私塾的老秀才,且见多识广,在黑湾寨权倾几代人。老风不愧寨主风范,只见他干巴巴的细手一挥,决定先者用刀,后者用枪,各原地退后十步,站立不动,谁先谁后抽签定夺。结果老狼先用刀,老刀后用枪。

老狼心中得意,老刀默默不语。

老狼后退十步,拱手一声断喝:“承让”。老狼如此客气是自信一刀就能断送老刀。

老风不懂刀,规定了站立不动,怎能显示高超的躲刀手段?老风害了老刀,老刀刀再快,却不能拔刀。

老刀自知死已难免,心头坦然如石,他从怀中取出一块肉抛给老狗,这是他最后一块肉。老狗机敏地一跃而吞。然后,老刀昂头扬眉瞪起一双牛眼盯着老狼,他要看着老狼的刀是怎样飞入他的胸膛。

老狼一声狂呼看刀,声未到刀已出手,快如闪电,直向老刀飞去。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惨叫,倒下的不是老刀,却是老刀那条凶猛而敏捷的老狗。那刀从老狗口中射入,不见了刀柄,只露出刀尾一簇红缨。老狗在老狼出手的一刹那,飞跃而接。老狗吞刀不倒,回头圆瞪着眼看老刀,摇了摇尾巴后才轰然倒下。

老狼目瞪口呆。

老刀恳请也用刀,老风不允,说先刀后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刀只好叫人取来猎枪,这枪是他用一张虎皮与来此地开采丹砂矿的英国老板换的。

老刀慢慢地举起猎枪,对准老狼。老刀刀法第一,枪法也是第一,只要他扣动扳机,老狼必死无疑。

梅朵见状大惊,连滚带爬过去抱住老刀的大腿,大呼老刀枪下留情。

老狼大骂梅朵是烂婆娘,老子死了算个毬,你求他个卵。

梅朵又狂奔过去挡在老狼前面说,要死一块死。

老狼一脚踢翻梅朵,狂叫道:“死算个卵。老刀你狗日是好汉就开枪打死老子,老子搞了你的女人,杀了你的狗。”老狼毫无惧色,视死如归。

老刀放下了对准了老狼很久的猎枪,傲然道:“老狼,你狗日是英雄,不怕死。不怕死,老子打死你有卵意思。今天记下这一枪。”说完扛起老狗走了。

一晃三年过去,老狼与梅朵日子过得恩爱,添了二女,时下梅朵又怀孕在身已经十月,眼看又要临产。

老狼盼望梅朵能生下儿子,忙忙碌碌地准备起来。

一天,老狼正从山中打猎回寨,半路上有人报喜生了胖儿子。老狼狂喜无比,抛下猎物,往回飞跑。刚跑到寨门,寨口一支枪正对准他。老刀已在此等候多时,老刀依然傲然无比。老狼站在寨口无话可说。

老刀也不说话,慢慢地抬起枪口对准老狼的脑袋,圆瞪着一双牛眼盯着老狼不放。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