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还要难走。
他是越来越怕掌功殿这个地方了,它的沉默像是憋住了劲,要给一个大的。
李望乡不確定自己能否承担的住,那封未竟的家书,或许要改为遗书了。
要为后辈,为那些也许再也见不到的亲族,留下些馈赠了。
李望乡踏下玉阶,风雪卷过袍角,山道尽头一片苍白。
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脚步忽地微微一顿。
前方有人。
那人立在风雪之中,一袭黑色斗篷,乌髮垂落,身形纤长。天地间雪色茫茫,唯她一人像是一笔不肯化开的墨,静静横在下山的路中央。
暹罗。
她像是早已等在那里,连站姿都未曾换过。斗篷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露出半截苍白手腕。
而那只黑金色的宝囊,早已安安静静落在她掌中。
李望乡瞳孔微缩。
他自然认得,这是暹罗的成名灵器,【如意宝囊】
下一瞬,暹罗並指,轻轻一引,淡淡吐出四字:
“火脉锁形。”
轰——
山道之下,大地骤然一震。
一道赤红火线毫无徵兆地自地底翻起,像被人一把从山脉深处抽了出来。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转眼之间,数道火脉纵横交错,自李望乡脚下与四周同时窜起,顷刻便织成一座半圆火牢,將他整个人扣在其中。
火脉翻涌,热浪逼人。
李望乡立在火牢之中,只觉絳宫深处那两枚裂痕遍布的道基微微震颤,识海也跟著一阵阵刺痛。
他曾预想过会有人试他的虚实。
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猛。
李望乡抬眼,隔著翻卷火光望向暹罗,声音不高:
“是还幽大人让你来的?”
暹罗立在风雪之外,神情冷淡。
“自然不是。”
李望乡眸光微沉。
“既然不是,何故试我。”
暹罗看著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自然是看上了你从北宸带出来的宝贝。你乖乖交出来,我就不为难你了。”
李望乡闻言,竟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你可晚了一步,宝贝我已经交给还幽大人了。你若想要,该去请还幽大人赏赐才对。”
风雪卷著火光掠过两人之间。
暹罗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静静看了李望乡片刻,眼底那点原本紧绷著的冷意,似乎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线。
还能以掌功殿为先,此人还是李望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