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阁

依律行刑（第2页）

“山上的风景很好的。”黄悯面色如常，伸出手想拉武眀砚一把，“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要到了。”

“我这纯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呐。”武眀砚将手递了过去。

“不会让你失望的。”

武眀砚登顶的时候几乎是手脚并用，全身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地上，山上风大，风一吹，汗就下去了，她打了个喷嚏。

“擦擦汗，小心受凉。”黄悯想拉武眀砚起来，但武眀砚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起，嘴上还说着：“不凉，不凉。”

黄悯无奈道：“你压到我想让你看的人了。”

“什么！”武眀砚几乎是蹦起来的，瞪大双眼，盯着自己刚才躺过的土地，表情有点傻，“这是哪位前辈在下面啊？冒犯了，冒犯了。”

“这里面埋的，是那群受害女娘的尸骨。”黄悯跪在地上，拿出两把小铁锹，一把自己拿着，一把递给武眀砚，“其实很不想打扰她们，但我想她们一定愿意帮帮坚定为她们申冤的人。”

武眀砚接过锄头，刚才爬上来的时候净顾休息了，现在才发现，站在这个地方往远处看，似乎可以看到自由。

“之前审讯的时候，证词上全部都是，这群女娘的尸体早已被扔到林间喂野兽，尸骨无存。”武眀砚在黄悯旁边蹲下，同她一起挖。

“去采药，碰巧遇见了，都是可怜人，生前没享受，死后起码让她们入土为安吧。”

“其实不挖她们也可以的。”武眀砚停手。

“要挖的，旁人不在意她们的来历，不知她们的身份，只看到她们的生育价值，可我却知道，她们姓甚名谁，来自哪里，你不仅要为她们申冤，还可以为她们的家人出气……”

“甚至还可以拉拢她们的家人为我所用是吗？好一招借力打力。”武眀砚将话接过，她不愿意这么做，她是浑，可她也有她的清高在，她可以正面硬刚，却不想以这种利用的方式。

黄悯也停下锄头，轻声问道：“你认为这样是错的吗？”

“有点。”

“可以告诉我因为那些方面的原因吗？”

“这里不是青梧，女娘的尸骨挖出来，就得被家属认领回去，她们这样的死法，会被怎样的对待呢？”武眀砚向远方眺望，碧空如洗的舒适，云卷云舒的惬意，“她们还能拥有此刻的自由吗？”

“有人认为自由是重要的，就一定会有人认为公道是重要的，面对不能开口的受害者，我们只能以设身处地的方式，想一想，于她们而言，什么是重要的。”

武眀砚的心似乎是被敲了一下，不疼，却让她从此多了个看问题的角度，她怎么可以自私的把最重要的人的想法给抛去呢？

这是世间的蜚语流言，又不能只是她一个人不害怕。

“受教了。”武眀砚发自内心，认真且感激道。

行刑当天。

犯人一直在县衙，因此行刑地点选在了县城闹市，五百零一名犯人浩浩荡荡的排成五队，或认命，或嚎哭，或大骂着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审判。

武眀砚一走上刑场，就有不少妇人哭喊着想要冲破衙役的阻拦，扑到她身边求情，她一概没理，只是走到众人面前，道：“我知道，在场有不少人恨我，也有不少人不理解我，市井坊间怎样说我的都有，我之于你们，是活在口头上的人物，所以你们不理解，不明白我今日的所作所为，这很正常，可我想请诸位看看你们身边的人，你们的母亲、妻子和女儿，或者你们又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和谁的女儿？”

“那么我想请诸位再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当你们好不容易活过兵荒马乱的年代，很可能就是一次简单的出门，就会被人打晕，关起来，强迫你们，直到你们死亡，你们是什么感受？”

躁乱的人群安静下来，武眀砚大手一挥，两百三十七具尸骨被抬上来，“让她们来告诉你们是什么感受，是想要个公道的感受！”

“让我来告诉你们我是什么感受，是不想让亡者含恨而终，是想给个公道的感受！”

“让亡者的家属来告诉你们是什么感受。”武眀砚指着人群中唯一一处从头到尾都安静的、默默流泪的人群，“是共患难，却再也无法同甘。”

“你们看看他们，他们不是我，他们同你们一样，若是犯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你也有可能是他们，没人能侥幸逃过。”

武眀砚的声音清楚的落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都陷入了沉思。

监斩官来到武眀砚身边，小声道：“大人，时间快到了。”

武眀砚冷静果断道：“行刑！”

“是。”监斩官高声喊道：“未时已到，依律行刑！”

刽子手们齐齐举刀，寒光一闪，鲜血喷出，同一时间，阳光刺破云层，温暖着每一具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