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睡得好吗?”余安然看着电视,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温禾想了想。他确实想了想,不是敷衍,是真的在想。过了几秒他说:“还行,就是做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就是知道做了梦,醒了就不记得了。”温禾说,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闪光灯一样出现又消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能梦太多了,脑子装不下。”
余安然看了他一眼。
温禾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他在看电视,看那个女人把鸡蛋打进不粘锅里,鸡蛋在锅里滑来滑去,确实没有粘。他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好看,说不出来为什么好看,就是一直看着,看到鸡蛋被铲起来,看到那个女人又开始煎牛排。
余安然把目光收回去,也看电视。
他走的时候把剩下的小番茄带走了。温禾说你真顺手,他说是的。温禾站在门口看他换鞋,看他打开门,看他走出去。门快关上的时候,余安然又探回头来,说了一句:“蛋挞记得吃,今天不吃明天就不好吃了。”
“好。”然后门就关上了。
温禾回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那盒蛋挞。他打开盒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是蛋挞的味道,甜的,酥皮有点碎了,掉在盒子里。他吃完了一个,又拿了一个。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蛋挞,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吃第二个。他想了想,还是吃完了。然后把盒子盖上,放进了冰箱。
蛋挞旁边是那盒草莓,洗好的,一颗一颗码在碗里,整整齐齐,像一排红色的士兵。他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很好看,但他不想吃了。
他把冰箱门关上了。
第二天是周一,他正常去上班。
早上七点十五分醒,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光脚踩地板,走到厨房按咖啡机。所有的流程都和以前一样,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步都不会出错。他穿好衣服,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袖扣是银色的,用了很多次的那对。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把领带调整了一下。
嗯,帅气逼人~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体面。头发是梳好的,脸是干净的,衬衫没有褶皱,领带的结打得不大不小。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那个人长得还行,就是眼神有点……丧?
他睁大双眼调整,配合那张秾丽的脸,莫名呆萌怪异。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五十。前台小姑娘跟他问好,他说早,步伐没有停。电梯里遇到财务总监,两个人聊了两句季度报表的事,他回答得很清晰,数据记得很准。财务总监说温总你这记忆力太好了,他笑了笑说,记性不好怎么当总裁。
一切都很正常。
但助理注意到了一个小事。
下午的时候,温禾让她打印一份合同。她打印好了送进去,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一眼,说,这个合同上周签过了吧,我怎么有印象呢?助理接过来一看,没有打错,就是他要的那份。她说温总,这就是您要的那份,您看右上角的编号,是今天刚传过来的。
温禾低头看了一眼编号,沉默了两秒,说,对哦,我记错了,抱歉。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助理说没关系,退了出去。关上门之后她在门口站了一秒,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温总近来的情绪,不太对。
助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温禾确实没有注意到自己记错了。他签了那份合同,放到已处理的文件篮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不是要下雨的那种灰,是那种不上不下的、暧昧的灰色,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天,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吃午饭。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
食堂已经关了。他拿起手机想点个外卖,打开APP看了几秒,划掉了,没什么想吃的了。
下午四点,他有一个电话会议,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决定,挂了电话,一切正常。
五点半的时候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遇到了陆思明,陆总监说温总下班这么早,他说今天没什么事。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陆思明也走进来,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小禾。”陆思明忽然开口。
“嗯?”
“你领带歪了。”
温禾低头看了一眼。领带确实歪了,领带结偏到了左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他伸手把扣子扣上,把领带正了正。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太需要着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