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确实不需要着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温禾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的陆思明。
“谢谢。”他说。
陆思明说没事,电梯门关上了。
温禾走出大楼,秋天的傍晚凉意很重,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只穿了衬衫和西裤,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他没有加快脚步,就这么走着,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他:“温总,回家?”
“嗯。”
车开动了。温禾靠着车窗,看外面的人来人往。有人下班了,急匆匆地往地铁站走;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手里拎着购物袋;有情侣牵着手,女的在笑,男的在说什么;有一个小孩被妈妈牵着手,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粉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看着这些,觉得他们都很真实。比他要真实。像是他们在同一个世界里,但他不在。他在一个平行的地方,看得到他们,听得到他们,甚至能闻到路边小摊上烤红薯的味道,但他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旁边是一辆公交车,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有一个人被挤得脸贴着车窗玻璃,表情很无奈。温禾看着那张被压扁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到家了。
他下车,上楼,开门,换鞋。鞋柜旁边那双客用拖鞋还在老位置,整整齐齐的,没有人动过。他看了一眼,把门关上了。
晚上他煮了一碗面,是挂面。他烧了水,把面下进去,加了一个鸡蛋,加了几片青菜。面煮好了,他尝了尝,感觉没味,加好几勺辣椒酱,然后端到茶几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深海里的鱼,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的会发光,有的嘴巴大得能吞下比自己身体还大的东西。
他吃着面,看着那些鱼。
面的味道——他说不上来。不是不好吃,他加了那么多辣,但总觉得还是没味。心里这么想,嘴上没停,嚼嚼嚼,咽下去。
吃货不会放过任何吃的。
他把面吃完了。碗放在茶几上,和昨天那个牛奶杯放在同一个位置。
纪录片还在放。一条鱼在黑暗的深海里亮着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很小的灯。温禾看着那条鱼,忽然想,深海里的鱼会不会觉得黑?还是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黑,因为从来都是黑的,没有对比,就没有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条鱼。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想法有点矫情,就没有再想了。
洗完澡出来,他站在浴室门口,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最后把薄被抱到沙发上,继续读看刚刚的记录片。
不知不觉,就慢慢睡着了。
智能管家把灯关了。房间很暗,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和昨晚一样,和前天的晚上一样,和很多个晚上一样。
他躺在那里,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了消息来了,是特别提示。
手机亮了一下。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李弥家的猫,橘色的,躺在地板上,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像一个毛茸茸的团子。配文是:像不像温禾,我女朋友都赞同!
温禾看着那只猫,睡眼迷离间迷糊的想,那只猫确实很可爱,橘色的毛,粉色的肉垫,圆滚滚的肚子。他能看到它的可爱,就像他能尝到面的咸味一样,恍然间,自己好像感受到了柔软的毛毛感,像真的有小猫在他身边
他打了一行字:好胖。发了过去。
李弥秒回:你还没睡?
温禾没回,因为他睡着了。
手机从他手里掉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那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很浅很浅的伤口。
意识慢慢地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水是黑的,温暖的,没有任何声音。他往下沉,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沉下去。
但……不对啊,为什么会像被人扛着一样,肚子被压的想吐。
熟悉的感觉。